他哭了，哭得死去活來。淚水沾濕了天地，潑灑到毫無動容的蒼穹。 「為甚麼？」 無奈的嚎叫、純粹的憤怒、沒有氣力的站立。 中年男子將粗糙的雙手摀住充滿皺紋的面皮，指甲上的髒污遭到忽視。 過了幾秒，他跪了下來，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響徹雲霄。 空中飄然的雲朵也承受這波衝擊，震出了幾滴雨。 男子撫摸那冷冰、稚嫩的雙頰，試圖用力掐捏，最後還是下不了手。 雙手無法在擦拭眼淚之外，作其他動作。 他碰觸那長久以來便熟悉的臉龐，指頭上的淚水潤飾著乾涸的肌膚。 好軟，只可惜，可惜阿… 他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絲毫聲響都沒有。 想說些甚麼，話一到咽喉卻又溜了回去。 「現在說甚麼也沒用了！」務實、理性的一面提醒著自己。 「我愛你嗎？」無關宏旨的問題浮現上來。 男子對著自己呢喃，對著身體、肌肉、骨骼，甚至蟄居血液的病毒提問。 沒有半點回覆，甚麼聲音都沒有，一片鴉雀無聲。 只聽得到鹹鹹的液體與皮膚細胞摩擦的抗拒聲。 這蠻橫的力量來自我們無法違逆的無形、無法命名… 是命運吧！ 「愛是甚麼？告訴我，快回答我阿！為何我會哭？還哭得很淒慘！」 久未剔除的鬍鬚晃動著，他陷入一陣彌留。 很多事情不知從何處竄出； 他記起那呱呱墜地的哭喊、血淋淋的臍帶，還有那份感受新生命的喜悅。 男子吻了他，吻了這位剛入伍的新兵，輕輕的一吻。 在新生兒身上，他體驗到無比的親近，這親近帶來了溫暖。 小小的生命，不知幸或不幸，在尚未擁有自我意願的情況下， 來到了這個世界，這個與他聯繫的世界。 回憶中斷了，它被悲傷所擊中， 那一箭深深刺入悸動的心臟，興起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鼻子開始失去職守，酸酸的感覺一波接著一波襲來。 他轉過頭，不願再看到那具僵硬的屍體，卻還握著那雙死寂的手。 他不想離開，不想離開這份眷戀，一點也不。不願意，不願意將這過程中斷。 男子不認為自己是個父親，一直以來，就不是以這種方式認同自己。 他說不出甚麼是愛，但很清楚自己是愛他的，這份愛遮蔽了付出的辛酸。 這不是父愛，就是愛。 男子緊緊抱住這具冰冷的屍體，不願意他受到任何傷害， 並給予溫暖，企圖讓那顆萎縮的心臟重新跳動。 過了好久，四周寂靜依舊持續，不時有幾隻小蟲狂妄的想打亂寧靜。 他依舊抱著屍體，不在意久未散去的惡臭，心中暗自測量體溫。 「現在不那麼冷硬了，情況比剛剛好很多。」 這份自我安慰不斷激勵這名矮小夸父。 漸漸的，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皮膚堆疊起一層層的皺褶。 他卻沒有絲毫鬆手的時刻，彷彿打從娘胎以來就是以這個姿勢維持著。 當腐敗的肉塊消逝，皎潔的白骨顯現。 他的理性再度運作，眼淚卻一刻也沒停過。 白髮男子不知從哪拿出一把匕首， 愚昧的刮下自己的皮肉，將那腐糜一片片置於白骨。 他忘了這副遺骸的主人是甚麼模樣，拼湊不出時間的斷片。 不在乎，他只要知道，這是他，這樣就夠了。 最後，男子把身上的所有全移植到那小小的軀體。 他成了一副白骨，眼窩處的空洞不斷流出熱騰騰的淚。 他吐了口氣，抱著那團碎肉睡著了。 Chez moi, si vous voulez: http://blog.roodo.com/salut082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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