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 雨天走訪梅園，見瓣瓣梅花浸潤在雨水中，遂想起《紅樓夢》裡有一回眾人 前去妙玉居所櫳翠庵品茗。妙玉以隔年的雨水所沏的茶侍奉完賈母、王夫人 等，便暗暗攬了寶釵、黛玉入房，另招待一壺茶，寶玉亦尾隨其後。黛玉問 是否也為舊年雨水沏的，妙玉氣惱答道，是五年前收攏梅花上的雪，藏於甕 中，埋在地裡，今年才開的，還反問黛玉怎麼嚐不出來。 我沒那般好品味，不知梅花上抖落的雪，在地底貯了五年嚐來是何等清淳， 只願記住這一年一度梅花盛開的季節，撲鼻的芬芳，和雪白的姿容。此亦足 矣。 【暗香】 夜裡尋梅，只為林和靖。 和靖先生筆下的梅，悠然雅潔，讓人心馳神往不已。『疏影橫斜水清淺，暗 香浮動月黃昏』，僅僅兩句，便勾勒出無限意境，千百年來傳誦不絕，為此 對梅傾心嚮慕的，不知凡幾。我尤其喜愛後半句，色香兼具，同時挑起視覺 和嗅覺感官，字裡行間花氣幽幽。然而，落腳風城好些年來，從未在夜中探 梅，那股月朦朧、花朦朧的神情，始終只存在於遐想中。 總是這樣，先在文人雅士的筆墨中認識了那些花草姿態，然後才陸續從實際 生活中得到應證。清華的梅遍植於山林，前半句所云臨水自鑑的清癯身影， 此地無緣見得。而後半句，私自以為只要時機對了，便有機會目睹。 這天，夜裡摸黑潛入梅園。意外的是，園裡並不孤寂，蟲喧鳥囀齊發，各自 鼓譟應和。少了遊人的腳步，偌大的園子便是牠們的樂園。 稍後又聞人語，原來趁夜尋幽訪勝者非獨我一人爾爾。兩人貌似情侶檔，女 的直說花好香，男的卻辯稱梅花無味，女的只好用歌聲來例證。 『梅花梅花滿天「香」……』，女的放聲高歌，『那首歌不是這樣唱嗎？』 『是滿天「下」！』男的即刻糾正。 隨後倆倆失笑，一時笑語喧闐，梅花究竟有沒有香味，似乎也無所謂了。 夜裡的梅花，香氣真的收斂許多，隱隱約約，若有似無，不及白日那樣馥郁 濃醇。怪不得和靖先生以『暗香』題點，看來是寫實筆法。可惜今夜無月， 加上城市光害嚴重，仍舊無緣親見月映梅影之景色。 臨去前，還聽得遠處情侶檔仍為『滿天香』一事言笑不絕。 ＊ 圖文版： http://www.wretch.cc/blog/chiensreise/28461130 http://www.wretch.cc/blog/chiensreise/284616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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