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下午，天空灰濛濛的剛下過雨。柏油路上一塊塊尚未乾漬的路面散落在高低不 平的區塊上，剛放假的心情似乎也受到影響似的陰暗。不過在這麼不完美的世界裡，幸好 回家依然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從鳳山離開後轉進八八快速道路底下，通往萬丹。下班時間點的馬上塞滿了急著回家的 人們。我停在紅綠燈前，看著一個又一個熙來攘往的人們。穿著白色汗衫騎著藍色野狼一 二五的老伯，停在我前方那台銀色機車上穿著火辣的中年熟女，以及左邊那台深藍色 TOYOTA的炫亮烤漆。 　這景象好像預知夢般在我眼中出現過好多好多次。我像是看著一幅自己揮灑的圖畫喃喃 自語。每次停紅綠燈時，總會看到相去不遠的畫面又重新浮上水面呼吸。每個人都像是剪 貼似的映在眼底。 　噢，這個角度放一個人。那個路口放一對等待綠燈的情侶，這裡要放一台黑色的福斯啊 ，哎，那裡怎麼還沒處理好……諸如此類的對話在我耳際盤旋不去。忘記是在哪本書上看 到的，它說有一個城鎮，裡頭每間房子的窗戶上都貼著一家人幸福美滿的圖案，加上溫暖 的燈光襯底，使外頭看進去的人也不禁為那畫面感到幸福。 　但實際上，城鎮裡的每個人都是孤單的。 　在每張美好到不可思議的掛紙下，在燈光照不到的窗戶後面，在黑暗的環境裡，只有一 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個餐盤，一雙筷子，一人份的晚餐，一個人；在路口等待紅燈走過 的同時，我腦中不斷地浮現那個黑暗的世界裡，獨自一人等待的孤獨畫面。 　每個陌生的城市，每個交錯的路口，都給了我這樣的感覺。 　停在斑馬線前，耳機傳來熟悉的歌曲，不過在寫的同時已經想不太起來是哪首歌了。我 只記得在尖峰的時段，機車與汽車都奇蹟似地踩下煞車，等紅燈的那個路口。有個年輕的 女高中生緩緩地穿過馬路到另一頭。她穿著葡萄酒般鮮紅的運動服，肩上背著黑色的書包 ，上頭映著白色的校名。不過距離太遠的關係沒辦法看清楚。 　老實說她長得非常普通。就像現在隨便走出去遇到的第一個人那樣，不會多看兩眼，不 會特別注意她的長相。屬於那種在班上不會太過活潑，不過勉強還能夠融入人群的腳色定 位。雖然約會不會第一個想到她，但就算她赴約了也不會覺得奇怪的那種。 　她背著書包，信步地通過這個大家都停下來的路口。 　我看著她隨風微微輕伏的黑色長髮，不禁入了神。這女孩擁有一股奇妙的吸引力。我注 意到停在路口的每個人，機車上的老伯，汽車內的上班族，放學後母親接送的國中生。不 管是誰，每個人都停下手邊的動作，遺忘呼吸似的看著那個女孩一步一步地經過路口。 　時間像失去效用似的停格在那一瞬間，隨著女孩的步伐才緩緩地推動。左腳……右腳… …左腳……右腳。頭髮因身體的擺動前後搖曳，她不時地用左手撥回披散在側臉的髮絲。 若是平常的我會忍不住抱怨，為什麼非要留那麼難整理的髮型呢？但那動作自然極了，彷 彿用行動告訴大家「這本來就是應該有的動作噢」那樣渾然天成。 　我第一次這麼專注地看著一個女孩撥動髮絲。 　短短十公尺的距離，像是球賽將要結束前的三十秒。雙方教練不斷喊暫停模擬戰術，兩 隊人馬不停地犯規企圖凍結時間不讓它繼續向前。但就像每一場比賽都會有結果，每一個 人都會死。於是時間繼續推進，女孩還是走完了這段路程。紅燈轉成綠燈，行人停下腳步 。右手轉動手把，右腳踩下油門，機車跟汽車魚貫地離去。 　在離開的時候，我最後一次望著女孩的背影時，時間已不在停頓。就像是失去光采的泛 黃照片，只留下一點當時記憶中的美好氣味般的遺憾。我回過頭，繼續通往回家的路，並 微笑地想著……那發生在某個下過雨的星期五傍晚，有個女孩奇蹟似地走進世界的深處零 點幾秒，卻又匆匆離去的模樣。那畫面一直停留在我心中，徘徊不去。 -- 荒野中的魔法巴士 http://www.wretch.cc/blog/breaking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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