Ｅ的貓病了。或許應該精確地說，是前任留下的貓——雄貓，一 身參差不齊、棕黑相間的長毛，雙眼顏色像雜質過多的綠幽靈。 一兩個月前貓開始無精打采，然後逐漸失去食慾，Ｅ終於覺得蹊 蹺，帶去醫院檢查才發現真是生病。 每天下班後Ｅ帶貓去醫院，讓醫師幫貓打點滴。天氣開始入秋， 涼意絲絲滲入燈光昏黃的診療室，醫師打完針就轉身照顧別的動 物去，Ｅ自個搬張椅子坐在貓旁邊盯著點滴。貓不舒服，只能哀 怨地喵個幾聲，挨了針不高興，有時便咬人一口出氣，但沒什麼 力道，Ｅ輕輕易易就抽走手，也沒受傷。 剛認識的時候，這貓就已經跟著伊了——Ｅ想著。那時還是小貓， 四五個月大吧可能，一團快樂的小生物。伊把小貓裝在背袋裡來 上課輔，貓等得不耐煩就喵喵叫著爬出來，所有人都樂了，那堂 課遂以跟貓玩耍收場。 貓是喜愛遊戲的生靈。他們發明了許多遊戲和小貓一起玩，從隨 手捏個紙團一扔一拋到滿地打轉的發條老鼠玩具；小貓玩累睡了， 就換他們像兩只享受春天的成貓互相挑逗。 分手時貓還跟著伊。有一天有同學怯怯地來說，學長，伊好幾天 沒來學校，也不接電話，你跟她聯絡一下好不好。那是初秋，傍 晚秋老虎的餘熱未熄，伊的住處，按門鈴無人應答，Ｅ叫警察來 破門而入，門一開寒意透骨，曾經充滿愛之歡悅的室內淒冷恍如 冬夜鬼屋，貓瑟縮在牆角，看到Ｅ忽然大聲地喵喵叫起來。 Ｅ就把貓帶了回去。 貓虛弱地蹭了Ｅ一下。 這麼多年，貓也老了。結果和我在一起的是貓而不是伊，她會吃 醋嗎？可是說不定也快沒差別了；也許應該反過來說，結果貓還 是回到了伊的身邊，會和最初我看見他們之時一樣玩耍嗎？不懂 傷心，不懂別離，不知道世間有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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