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化的風景 　　走在畢業幾年後的大學校園內，輕快地在交談中穿越茵茵草地。 像尋寶似地進入熟悉又陌生的系館，如今教室內擺放的不再是同學親 切的作品，沒有同學群聚嬉鬧的聲音，所見皆是沒見過的學弟妹的作 品，整齊或稍微散亂地靜置著。 　　大二油畫教室有一幅變形、想像的都市風景。我跟他說那一幅很 特別，他也在那畫前瞧了瞧，討論著模仿／再現或表現，在眾多畫作 中是較具新意且技法成熟的。「這也許是內化的風景！」我說。他有 些吃驚地重覆咀嚼『內化的』一詞，道他學了一個新詞。而後我們便 離開教室。 　　由於他特意表現的反應，使我後來時常思考內化的風景之意義。 內化，意謂將非內在的經過內心想像、邏輯重整，再轉化成可表現成 外在的。將外在看過的視覺圖案，經過自己的想像和思考，重新在作 品中詮釋它，於是作品看似像某物又非某物。這不就是藝術家的創造 力？大自然和人工的外在世界，一切都是我們的靈感來源，潛意識中 累積各種形象與知識，創作時加上運行中的意識重新組合它們。內化 的也許可稱為表現的（非直接再現），但『表現的』應當用在作品形 式，『內化的』則是咀嚼過的、三思的、變化過的；內化的風景表現 出作者的精神樣貌：個性，氣質，關注的對象。 　　過去記憶中的朋友、愛人，曾經確切沉痛的關連，經過數年後變 得更痛或反之提煉得更美好，於是可能重要的朋友變成一個絕對更重 要的記憶遺物，已經不在了卻也無法割捨，更苦也更美。現在的生活 沒有任何愛人，也似乎沒有深深交心如hsu的友人，接觸人群之後， 孤寂感便時常從四面八方湧來。最初我畫了hsu的形象與我分離，畫 了自己倒於血泊，後來畫面愈漸抽象，我加強主體造型的分量來代表 我，其他的成為附屬品且越來越模糊。hsu真的曾經交心麼？互許死 後的那些諾言曾經存在過嗎？緊閉在書櫃內的一疊書信是誰寄的？以 前曾經是知己的、未來不再是了，為什麼我還是不能淡如水，難道我 非得以朋友的存在來強化自己的實體感和生活動力嗎？我非得像傅柯 （Foucalt）一樣死前才喃喃地願與絕交的舊友和解？然而『現在』 想著『過去』一點意義都沒有，未來我仍必須一個人，一個人好好地 走下去。如果過去對未來不再具有意義，那就放手讓照片泛黃，讓我 在他人的記憶中成為淡化的影像。舊友在表達離去意念的時候，曾說 我不再是我，即使我隨歲月不斷變化，她只認識過去的我，她認知的 我只存在她的記憶中。 　　Taipei的公司、大學的課程，交友圈一波波互相融合的漣漪，一 日日被內化並釋放成新的記憶。職場菜鳥的挫折都被消化，產生更強 韌的自我，誰不是為了一口飯你爭我奪；對學校無盡的批評現在粹煉 成感謝，原來出了這一小塊寶地難再嗅到相同領域的氣味。或許內化 的機能可以讓人產生更強大的生存意志，腳踏著重塑的美好記憶，對 未來滿懷衝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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