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甫闃黑了己身，燈煌煌地自個自歡喜了起來。久雨成鬱的山坳下，炊煙成倒翻的 乳液，涓濕了穹天一角。滿室吱吱喳喳的學子笑語，揪扯著口頭暴力，人人心浮氣躁， 在鳥獸散與困獸鬥之間，猶豫不決。 或然身份知名的老師，無一不倖免吧？你悄悄自在心底作了論斷，就好比，那個叱 吒風雲，素以蓬鬆法拉頭聞名的女主播，氣燄囂張不致於，但總愛遲到，遲到了邁入凍 如冷藏雪窖的棚內，手機仍兀自沾粘在耳廓旁，叨叨不願捨去。手機一擱下，她一臉倦 容，卻總能編造出各式理由。你印象深刻之某次，即她大言不慚，劈頭罵起今日台灣人 民不守法治，竟公然集體於國道，逆向行駛。她批判地起勁，渾不察台下一雙雙骨碌碌 交會的眸子。末了，一位柔聲嗲氣男子，舉手發言，呃老師，今天早上新聞有說，單線 道改為雙線道……。 那位溫柔漢同學，為只為在他戀慕已久的女同學旁，使威逞能。畢業後多年， 他心儀的女子負岌遠方。溫柔漢同學，因聲線尖銳抑揚，在顏色強烈的M台，屢屢負責配 煽惑性強，主打另一陣營的綜合政治新聞。 有歌如斯蕩氣迴腸地唱，為什麼給了我們藍，又要給我們黑。你總忖度， 那「黑」字置換為「綠」，再符合本島不過。 來了一位戴金絲邊眼鏡，童山濯濯的男子。哄嚷的課堂，自始方歇。煞有介事 般，他上起課來。你卻聽出了端倪，一句話顛顛倒倒，無非在拖延時間。只因在每個頓 挫，男子餘神瞟瞟門口，秋波召喚再三，真正主課的老師，姍姍來遲。已靜定的氛圍， 又更漠地了些。也是這樣，你能諦聆出一室女生徒心花怒放的巨大聲響，花遍野，春光 正爛漫。此公一額角的汗，踏上講台，連聲不迭道起歉來，直呼他被一群昔日系上學 生，對吶你們學長姐如今在業界，給纏住了，一一回答完各有其主，分明長官交代的刁 鑽的問題，才會遲到。 你不選擇相信或否決，捫心自問，你選上這門課有些百感交集。雖說選課系統 客觀公正，但身為轉系生的你，老選上眾皆棄之如敝屣的教授。此公，教而優故外調、 輔政之人，因有「知識份子的傲慢」稱謂，頗受鎂光燈愛戴。你選上了他，私相竊喜不 說，也如此深信，謠傳這門營養學分，老師分身乏術，分數自有補償的高。 老師轉身，鑿刻一般地、疾疾地，劃寫版書。一排排人頭被莫虛有的一股力 量，伏倒，繼之一陣陣沙沙挲挲的筆記聲，你提前寫完。昂首，眼前老師被擊潰了，一 整個人坍塌在講台，彷彿無骨。一臉憊賴，又開始說笑，那些議員吆，問我是不是國民 黨員，光這樣就扯半天。也不想想，國民黨推翻滿清呢！如果民國沒有建立，我現在也 是個王爺。 喧嘩炸了開。 有一剎那，俟後回想你也不甚確切的剎那，你與他目光流匯，他喃喃說，滿人 與滿人若相見，會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但我看了看，他澄澹的目光，再顧了你，他 又說，這間課堂裡沒有滿人。 你想起了另一名高中國文老師，一身素白穿梭校園，衣袂翩美，據說他是某系 軍閥之後。但此一名彙，斷不能在他跟前提起，若提，立馬怫然變色，什麼軍閥不軍 閥，是了成王敗寇，好比銅像矗立在你大學後山的民族救星，在彼岸不也淪落成「匪」。 眼前老師，淺褐色西裝袖口，塗抹上一塊粉筆灰污，他急得，寫錯字連拿板擦 都嫌囉嗦。一眨眼，燈齊齊熄滅，徒剩那一團灰屑，靜靜吐放詭麗的白光。 更多圖文音相:http://blog.udn.com/altoman/37955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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