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enthome (檻外人不見外)
看板prose
標題[創作] 大龍峒隨筆(Die Kunst der Fuge與敘事學)
時間Mon Feb 1 02:30:11 2010
最近的生活很巴哈,也很敘事學。
一邊讀敘事學,一邊聽陳必先的巴哈《賦格的藝術》(Die Kunst der Fuge)。
之前習慣聽的是Alessandrini與Concerto Italiano的器樂版,是個非常有趣、不沉悶的
版本。可是或許就像聽太多管絃樂版《展覽會之畫》,最後往往會反璞歸真地回到原本的
鋼琴演奏版。陳必先的巴哈《賦格的藝術》用另一種方式打動人心。她用一種非常理性節
制的手法詮釋這首悲傷的曲子,聽不到太多刻意的演奏效果,例如Nikolayeva跟Sokolov
的Contrapunctus 2都刻意強調低音伴奏的節奏,但是陳必先的演奏就以一種相對勻稱的
方式演奏,聽來讓人想起Lefebure演奏巴哈《第六號組曲》那種自然流暢的風格。
與這首曲子結緣甚久。大約是六七年前還在當研究生時,一個預計睡實驗室的深夜前,想
起這曲子那古雅的主題,當時手中僅有的Goebel版不在身邊,便趕在唱片行關門前,買了
Alessandrini這個演奏,沒想到竟比Goebel更勝一籌。
大概是最近才瘋狂愛上巴哈這首曲子。巴哈是需要某種接近漠然的熱情,需要一種不露痕
跡的節制情感,理性而不失感性地演奏。所有過多的詮釋聽來都太累贅、太多刻意。
巴哈在這首曲子中用最單純的一個主題,演化出其他許多神合貌離的片段。這不就很像敘
事學,講究章法,(讓每個故事都能寫出最豐富的內容、影射、以及隱喻)。敘事學是一種
必要之惡。一方面作品的內在意義才是閱讀重點,但合理的劇情框架與聲音,將讓一切變
得完美。
這人口爆炸的世界,同時間內有太多人在寫。所有發生過的故事都被寫過了,新題材必然
得來自與古代無法想像的現代生活,或者是在文字中間汲汲營營,擺弄著所謂修辭的文字
創意(或文字遊戲?)。
然而,越來越容易的娛樂消遣,像是以聲光效果、巨星卡司代替實際內容的電影,沒營養
的電視肥皂劇,墮落的新聞頻道,一切都像速食般以一種最快速(易讀)、最無害(對思想
毫無啟發,沒有啟蒙,就沒有革命)的方式塞滿人們難得的空閒時間。拜文化產業(最近熱
鬧改名叫文創產業)所賜,所謂的理想讀者(具有一定的文學素養,不僅是被動地閱讀,而
能與作品互動,發現更多意義)幾乎就等於還在寫作的這些人。人們閱讀,只是為了讀一
些自己最容易看得懂的東西,這是一種很容易的怠惰。人們不需要學習已經懂了的東西,
所以這也是一種花了時間卻一無所獲的怠惰。
要能夠賣錢、要成為一個產業就必須彎下腰來配合顧客程度以及低俗品味,義無反顧地媚
俗。因為只有與人們期待的眼光越接近,自己的文化「商品」才越容易推銷出去。我們知
道,只有把眼界縮小低下頭認真注視地板的人會撿到錢。
夜深,無以為繼,只得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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