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我的同梯朋友M，以及H。在惡水漫漶重重癱瘓了南方斯土，與家鄉九二一資深倖 存者，心底早已包縛入日常血肉的夙昔夢魘的，這一刻。我想起了我的同梯M，及M曾轉 述，某一句未成真的預言。 早秋夏末的交替辰光，我依舊於一身濛濛大汗中翻醒過來，一如同當年在嘉義大林受新 兵訓的十月，那溽溼有如少年第一次春夢遺精的大汗淋漓，打飯班那一夥同梯卻早已悉 悉嗾嗾起了身，張羅全連弟兄的早膳。他們叫「紅鈕釦」部隊，命名的靈感約莫是新兵 訓報到完之後的頭一天，全數傻兵菜味還很嗆濃且大多數男孩前一夜或偷哭或縷縷心事 輾轉難眠的情況下，沒人安寢如常，早晨便頂著一顆顆狗啃過矬到不行的腦殘頭，鵪鶉 一般伏蹲，被那以後慣用「要多久」、「大專豬」為口頭禪咆哮但如今先禮後兵的士官 教育班長們，按身高等差編行列伍。其中，有扁平足、心律不整、氣喘，甚至於地中海 型貧血的疑似可驗退者，全像被篩網濾出集中為兩班，不是一班。我忖度他們不過是因 為，新兵信奉摸魚偷懶的茍且心態，亦或是病史不足但何彷持盈保泰的僥倖心理作祟。 當然，也濾出了一枚頎長挺拔的茹素者，我的同梯朋友M。 他們一如我們折舊，濡染前人汗味的迷彩衫領口，全別上了一顆相思豆大小的紅鈕釦。 M是一個有禮貌至一開始你會提防他偽善耍陰招的人，然而，任何齟齬羞辱在他身邊都分 流而過，他獨自悠哉活在這男孩煉獄的所在。他曾道，因為長年吃素，他在打飯班能夠 不麻煩他人的親拿自己的素餐，不失好事一樁。他的不動如山，說好話，做好事，連打 飯班另一個發酵麵糰般一見人便堆上厚厚笑容的胖子，也曾質疑，私下說過他壞話。 至於H，漢肏高大魁梧的他，後來到了高雄鳳山步校一同受訓，我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 於連上。只因日後我在投手榴彈練習之中，被號稱升官升很快的魔鬼連長狂操猛練下， 盲腸闌尾發炎，開刀住院了起碼一週。回來以後，編入打飯班與輔導長公差，我日日夜 夜幫連上形形色色饞癆男相打飯，包括需餐餐呈盤完好至連長室的那一位土寨王，也沒 有看過H。 H後來跟我說，我一被送去大林慈濟醫院的消息傳開，伙房肩胛手臂刺龍刺鳳，俗稱圖 騰兵的學長來找幫手，他想都不想便舉手尾隨而去。 更多閱讀:http://blog.udn.com/altoman/33403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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