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發現左手手腕上長了一個莫名奇妙的東西是在大約國中二年級的時候。 那時候灌籃高手正夯， 那時在打籃球的我當然也中毒很深。 我為了手腕上長了這個東西著實煩惱了幾個晚上之久， 每天睡前都要摸著那個奇怪的凸起物幾回祈禱幾回才行。 「拜託讓我繼續打籃球吧。」 「我除了打籃球之外什麼都不會，請不要拿走我的左手。」 諸如此類的自我感覺良好式的祈禱。 然後籃球照打，課照蹺，頭髮越來越卷。 久了之後，也就習慣了它的存在， 睡覺前、坐公車、走路的時候，上課無聊的時候，總是要摸他幾下， 一直到了念了海山高工，然後退學跑去念廣告設計科時，他產生了一些變化。 當時的我還沉浸在非常自我感覺良好的暗戀某一個女生的情節裡面， 有一天寫完比較像年記的日記，我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左手腕。 「喔幹，痛。」 事情大條了。 雖然我升到高中之後不再熱衷籃球， 也沒什麼運動，舉凡素描水彩廣告顏料室內設計也沒有一個畫的好的， 但是那個時候的我深深覺得，雖然楊過很帥， 換作是我斷了左手應該帥不起來，所以我又緊張了幾天。 「這個東西是不是什麼蟲長在手腕裡面吸食我的人生精華阿？哪天會爆開來之類的。」 「媽阿，沒了左手就算追到了，對方父母也會反對阿。」 諸如此類的自我感覺良好式的擔心。 我開始沒事轉動手腕，心裡想就算裡面有蟲也要把他慢慢轉爆掉。 然後繼續耍白痴，繼續躲到學校附近神秘的小島抽抽菸吃吃義美小泡芙， 閒來就幫我們徐爺畫個小雨傘，搞搞自以為是的男人浪漫。 時間過去了，高職畢業了。 然後做過婚紗，進去當兵。 有時候抱著玟玟，我會順便拿給玟玟看，問她認不認得那個是什麼？ 玟玟總是瞇著眼睛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彷彿在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的那副神情， 我當然是裝作一副很懂的樣子回看她。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快睡著了懶的理我。 有一天我突然肚爛起來，跑去亞東醫院看醫生， 醫生剎有其事的做了balabala的一大堆檢查。 「這樣會不會痛？」醫生說。 「會。」我。 然後低頭balabala的寫了一大堆我看不懂的英文， 再抬頭用另一種方法去侵犯我的手。 「這樣會不會痛？」醫生說。 「會。」我。 然後又低頭balabala的寫了一大堆我看不懂的英文， 再抬頭用另一種方法去挑戰我的耐心。 「那這樣呢？」醫生說。 「會。」我。 「阿這樣呢？」醫生。 「會」我。 「那這樣這樣呢？」醫生。 「…………會。」我。 正當他把我的手折來折去讓憤怒值集滿很久的我想拿一旁的手術刀結束他餘生的那個時候， 醫生放下我的手，然後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讓我很害怕的話。 「你這個要開刀。」醫生。 「幹。」我。 雖然嘴巴罵了髒話，可是當我拿著手術同意書步出醫院時， 我的心情整個充滿了興奮。 「開刀耶，好屌。」 「我是不是要在手術前一刻告訢醫生：不要麻醉。」那樣很威。 回家前我去租了幾集怪醫黑傑克， 之後等待手術的幾天也把關公刮骨療毒的那一個章節看了三百多遍有， 終於到了要手術的那一天。 臨行前，我抱著玟玟。 「哥哥要去開刀耶，有沒有很屌。」我。 「…………。」玟。 她依舊瞇著眼睛，一副這種小場面我早就看過了的表情， 我當然還是裝作很神勇的哼了二聲，被我媽叮嚀二句之後，自已騎車去醫院。 手術房外交付了手術同意書， 坐在外面等待時看著無聊的電視，一邊偷聽該死的旁邊情侶對話。 「公，怎麼辦？我好擔心。」 「婆，放心啦，我這麼強壯，沒有問題的啦。」 「可是會流血阿，人家很擔心。」 「乖厚。」 「可是人…家很…擔…心。」 「………。」我。 靠爸，被閃就算了，那女的竟然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回頭看一下那男生，白白的斯文斯文的，大約二十出頭， 很弱的感覺，如果汗他一拳他應該會應聲倒地的那種。 得了什麼重病嗎？也不像，可是哭成這樣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黃先生？」護士。 「有。」我。 我整個忘掉那個斯文男跟愛哭女， 緊張的跟著護士跨過一扇很像電影裡面的電動門，走進一間小房間。 「要換衣服喔，然後鞋子要脫，手上戴的東西也要全部拿下來。」護士。 「喔…喔？」我。 護士等著我脫衣服，然後幫很害羞的我穿上手術服， 害羞到我差點問她明天可不可以再來開一次刀。 「好了，請到隔壁，醫生在等你。」護士。 臉上的紅圈圈馬上消掉，我走到隔壁看見一張像是大一號的獸醫手術台的床。 「躺下。」醫生。 我腦中空白的乖乖躺上手術床，被一塊聞起來像是擦地板布蓋住眼睛。 「要麻醉了喔，會有點痛。」醫生。 「耶等…」我。 我正想要說我不要打麻醉的同一時間，針在我的手背上不同地方進進出出打了好幾針。 幹！這哪裡是有點痛，手背上沒肉超痛的阿。 「好了，那我們等一下子，等麻醉生效我們就開始。」醫生。 我在看不到東西的情況下開始在心裡面想，媽的，麻醉那麼痛說有點痛， 那等一下那一刀劃下去我不就整個彈起來跟瑞奇馬汀一樣瘋狂搖屁股？ 然後聽到腳步聲。 「那我們開始吧。」醫生。 我緊張的像是知道自已命運的肉豬，拼命的想要感覺一下最一刻的感受。 我的手被稍微翻動了一下，然後有冰冷的東西碰到手。 「耶，妳上次說妳買什麼洗馬桶？」醫生。 「阿就那個阿，你跟藥商拿應該不用錢啦。」護士。 「…………。」我。 竟然在開號稱神的左手的我的左手的刀時，討論起洗馬桶？ 我整個憤怒了阿！我用眼角的餘光看一下護士的位置， 舉起來我號稱撒旦的右手想偷摸護士屁股報復一下時，時間停止了。 ………不是拍a片。 我聽到醫生說了一句話。 「好了。」醫生。 「蛤？」我。 「好了。還是你想多開幾個洞？」醫生 「……不好笑。」我。 起身之後，看著手術抬旁邊有一個鐵盤子，裡面裝著一顆白白的像是豬肉脂肪的東西， 我伸出我的右手食指比了一下，用我會說話的眼睛看了一下護士。 「嗯？嗯。」護士。 我整個覺得很失落，雖然血流了很多， 但是過程一整個看不到，拿出來的東西又這麼弱， 這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阿。 「下星期記得來複診。」醫生。 「喔。」我。 正當我換回我自已的衣服，要踏出手術房的前一刻， 我想起了在外面遇到那對該死的情侶。 「小姐，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我。 「嗯？」護士。 「剛外面那一對情侶的男生，是為什麼要開刀？」我。 「喔，那個喔，來割包皮的。」護士。 「…………。」我。 二年後左手還有在相同位置開了一次刀。 而多年後的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很感慨。 所謂的青春，就是一堆白白的，以及包皮，如此而已。 -- 徵長期配合model，請寄站內信。 blog:http://blog.yam.com/landehuang flickr:http://www.flickr.com/photos/35270698@N08/sets/ fotologue:http://fotologue.jp/lan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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