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sufel (壯遊前夕)
看板prose
標題[創作] 我仍然夢見切
時間Mon Sep 21 13:25:24 2009
鏡頭下是四千多公里的流浪、丘吉卡瑪塔的露天礦場、隔開麻瘋病村
與文明世界的河流、分手前的機場。自從三年前看見電影《革命前夕的摩
托車日記》開始,切的形象便在我心中停佇。他在我心底那小小的一塊地
方埋下種子,對旅行生活的嚮往自此昇華為更高的信念。不瞞你說,那是
我第一次看見切,但我從來沒有停止追逐過切。
時至今日,我仍然夢見切。
夢中的切仍是那個在馬埃斯特拉山中打遊擊時,離不開雪茄煙與書本
的切,那是青年的切。我記得他曾說過:「我們的美洲之旅,已經徹底地
改變了我,因為我再也不是我,至少不再是從前的我了」。如此一言,如
雷貫頂。在遇見切之前,我未曾想過一種旅行,或是經歷,或者其他你所
能想像得到的契機,可以完全地轉化一個生命。在台灣,我可以看見壯闊
的花東溪谷、華麗的陽明山緋櫻、政治的衝突與對立、溫暖的鄉土人情,
以及許許多多的其它。可我只是輕聲走過,沉默地觀察。我無法想像,是
怎麼樣的熱情推動著切,讓他這個美洲戰士離開布宜諾斯埃里斯,前往革
命。
我在夢中遇見切,他也許會給我解答。他也許會再次騎上一輛老舊摩
托車,身上背滿醫療器材以及那些闡述共產主義理想的書籍,並轉頭大聲
呼喊我說:「!上路吧,amigo!」。他也許會在露天礦場看見被資本主義
剝削的勞工時雙手握拳,而我亦若是。他也許會在痲瘋病村醫治病人,而
屆時我在田中與村民們共同耕作播種。從前的我缺乏理想,每天制式化的
生活將我的靈魂蠶食鯨吞。那是一種可怕的空虛,一種金錢、玩樂、交際
也填補不了的空虛。你知道你會慢慢賺錢,然後選擇生活,選擇工作,選
擇一個地方成家立業,選擇許許多多的保險制度,選擇車子與華麗的服飾
。但最後你選擇的其實是空虛,你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被制度化與專一化
了,你再也不是完整的你。
在這裡請容我引述一段從L那裡聽來的故事,一個關於腳踏車少年的故
事,而那是個我十分喜歡的故事。「一個少年,背著夕陽,在地上拖出長
長的影子。他並不感慨『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他也並不去追逐。
他只是瘋狂地踩踏那輛剛拿掉輔助輪的腳踏車,「呀!」的不斷衝刺。他
衝過了大馬路,也衝進了小巷子。小巷子裡堆積了許多雜物,腳踏車少年
被迫用牽的,但他的屁股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坐墊。突破重重難關之後,繼
續加速向前衝,衝到家時已是滿身大汗,又是愉快的一天」。我深刻地了
解到,那才是一個完整的人,尚未被現實社會異化的人。
曾經我以為,青春的熱情頂多就只能把你推到這邊而已。然而,切你
又再向前走了,而且你一點也沒想停下來過。就像那些在燈光下飛舞的蛾
們似地撲向你胸中那團不可熄滅的火。我從你的《Latinoamericana: Un
Diario Per Un Viaggio in Motocicletta》中漸漸地體會到你所描寫的星
光是什麼,而那真的改變了你許多,是吧?然後,自你登上那艘小小的,
開往古巴的老舊船時,我已經知道你不會再回來了。那是一種雖然不捨卻
仍舊打從心底為你加油的那種知道。最近,藉由Steven Soderbergh與
Benicio del Toro的力量,讓你在山中打遊擊時的形象再次復活了,不知
道他們重現了幾分的你呢?不過,至少在影片中的深遂寧靜感正如我心中
所想像的你。砰地一聲,兩聲,在世界燃起不合時宜的革命煙火。一切都
是為了愛,你說。
然而現在,2009年的九月,不知道是不是更不和時宜地,在世界各地
都為了配合你的傳奇電影上映而將書、記錄片、CD等搬上市場舞台。我只
能說,喔天阿。不過我想你也不用太難過就是了,共產主義先生在紅色中
國垮台之後就只剩下個空殼了,而所謂的靈魂這東西也許是在更早就死去
了也說不定。在這我又想到你,或者應該說,Benicio在片尾被處決時的畫
面。我想,世界上一定還有一些什麼值得人們放在心中的吧,而且一定會
有那些人存在喔。
Adios, Ernesto. La revolucion es monumental.
革命,是永垂不朽的。
* * *
僅以此文紀念,Ernesto Che Guevara,
一個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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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轉變的時候,我會背上空白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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