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將我們的手牽在一起。 仰望著漸層藍的天空，天，快亮了吧。這一天，發覺到許多事物從不 同的角度觀看，終是會呈現出令人驚喜的畫面。妳看，由東向西的天 空是一片白藍黑三色漸層的畫布，些許仍未熄滅的星子，隱約閃爍在 畫中。再過一個小時，腳邊的綠色隧道將要油亮了起來，陽光會從樹 葉織成的濾篩漏下，灑在我倆的臉上。喔！對了，妳總是怕曬黑了， 要不要先塗防曬乳液呢？夏末初秋的太陽總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炙傷 了皮膚。 一直沒能看到你在高中時畫的那幅畫，你常常提起那畫中的神來一筆 。白色、黃色還參雜一絲綠色水彩揉成的陽光，大筆的斜過畫中的樹 梢，就像你剛才形容的吧！昨兒夜裡，我們一起來到這隧道旁的宅院 期待著今晨的好天氣。星空下，你比手畫腳的講述著冬季大三角及獵 戶星座如何在地平線的邊上等待，等待北斗七星讓出星空上主角的位 置。而我，正細細的牽著你的手。 妳可以移過來一些嗎？想聞聞妳的味道，每當妳出遠門時，總會拿起 妳穿過的我的外套，尋找妳夾雜著19號香水的體味，一種令我安心的 味道。而妳總是嘲笑著說我有戀物癖，還記得「味道」那本書嗎？我 們一起讀過的，我想就是那一種依賴的感覺吧。妳可以再移過來一些 嗎？好想再好好的端詳著妳，每次夜裡在枕邊偷偷的趁著月色凝視， 妳都會突然醒來笑著說「看不厭哪！」妳那與世無爭的天真與優雅的 慵懶，總是讓人想多看一會兒。妳可以再移過來一些嗎？經過昨夜的 掙扎，我已聞不到妳也看不到妳了，只剩下妳的手仍細細的讓我握著。 記得你寫給我的文章嗎？有一篇關於掌紋的，你是這樣寫著的：「… 順著妳掌紋的舌尖，尋找妳舌尖的掌紋。」現在，握著的我們的手， 循著交疊的掌紋一起走向生命線的終點。終於天亮了，看到了嗎？看 一眼吧！那油亮的綠色隧道還有樹隙間漏下的陽光。我們終於一起回 到你高中的美術教室了，十幾年了，你的畫仍掛在教室的一角，來吧 ！讓我們一起在樹下畫上你和我吧，就讓我們的畫，我們的一生常駐 在畫裡吧！ 天亮了，人漸漸從廢墟中甦醒了，轟隆隆的卡車及怪手從四面八方進 到這個小鎮。每個人都像是剛從惡夢中醒來，哀悽的揮動手邊可用的 工具尋找昨天以前的歷史。從車陣的縫隙中，對街倒塌的民宿前，一 位救難人員將平躺在樹下的兩個年輕人的手，輕輕的牽在一起，就在 集集的綠色隧道的初秋。 謝謝你，將我們的手牽在一起。 ============================================================ 後記：1999年的921過後，我在災區當義工九個月，翻出當時的文章， 依舊觸目驚心。 -- 如果意義本身存在, 意義反覆便成為物觀的緣起. http://www.wretch.cc/blog/bang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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