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安靜地坐著，是我大學四年來，以至進到研究所後，最閒暇愜意的片刻了。 一個有兩棵雞蛋花樹的小園子，夾在兩幢系館之間，地屬尷尬卻為人群往來必經之 處。穿過兩幢建築物所夾出的狹巷，陽光開路似地灑下，舉目所及，白花兒開了滿樹。 雞蛋花開了滿樹，是暮春初夏之際。嚴格說來這一年沒有春天，幾乎是一陣風吹來 就變熱了。南台灣的陽光的確活潑，每每來到午後，逗弄著樹梢，逗著風一閃一閃的， 嬉鬧之餘便扯下好些白花兒做玩伴。 依然是嬉鬧式的寂靜。還有些麻雀，會在樹底下陰影紛亂處仔細搜索。我也從來不 知道牠們在找些什麼，但我是再也找不到妳的身影了。我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那幾 乎是一種失憶式的情況，或者，我試著描述得再精確一點，應該說是我失去了靈感，像 是狗兒失去了嗅覺。 我想起曾經頻繁地與妳巧遇，那時我靈感極其豐沛，彷彿從耳後長出濃密而敏感細 膩的透明觸手，不斷延長偵測到妳的頻率；而曾幾何時那些觸手也就那樣萎縮，我們再 也不曾遇見；終於我剪短了頭髮，有一天看著鏡子，我竟忽然篤定，我的確不曾長出那 樣的透明觸手。 回想著，面著雞蛋花樹許久，一朵花從額前划過，落在鞋尖。我注意到不遠處木平 臺上，有一小排落花沿著木條的溝縫排列整齊，我不知其所以然，卻也把這件事放在心 底。直到我又注意到那刻意安排的落花排列兩次、三次。 那天我忽然感到預兆，那落花排成的短線似乎暗示著什麼方向。 這麼想著，當晚也就很巧的下起雨來，下在我的夢裡。那雨下得極為緩慢，無數晶 瑩的雨滴緩緩降落，像是無數個水晶球似的暗示緩緩來臨並砸個粉碎。自開花以來，我 忽然得到更多更廣的暗示；我確信將有某件事發生，但並不清楚到底會是什麼事。 就在那幾天，無意間知道了，妳將畢業並繼續留下深造。 也就在那幾天，赫然發現雞蛋花幾乎要開完了。 但我從來沒見過那個安排落花的人，就如同我未曾與妳說過第二句話。我想起來了 ，妳甚至沒叫過我的名字。我又刻意走近妳的系館了，想好要告訴妳，曾經為妳寫的詩 已經寫妥，只是妳從沒看過；而我就要寫新的詩了，是與妳無關的詩。 我還是沒能遇見妳。準備離開妳系館時打定主意，對出門後遇到的第一個人打聲招 呼，那個人一定會覺得莫名但是熟悉；他可能忽然想到了誰，也可能沒有。 那個人會是妳嗎？我並不在意。對我來說，妳早已離開。即使雞蛋花明年依舊可能 盛開，雨可能不經意的落下，屆時我又能獲得充沛的暗示了。然生活並不因而預兆，頂 多就是給自己一抹，釋然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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