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棵會開花的樹是怎麼了，竟消失了。當我走過時天空還沒褪色，一如清晨的 藍色三色堇般清醒，沒有任何傾倒的跡象。 熱門話題：氣候變遷。世界即將毀滅，天國近了嗎？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嗤之危 言聳聽。每個春天都不一樣了，一直都不太一樣；而有些樹卻一直開著同樣的花，一 陣熱風拂過，花開始變色，花落下。 幾乎每天都會走過這裡，一棵樹只剩下距離地面三公分時，還是一棵樹嗎？記得 那時，從來不知道它生過什麼病，就是照慣例脫下所有綠葉，迎取陽光，彷彿所有枝 條都要旋轉，彷彿就要開花。卻再也沒有花，沒有葉，最後連樹皮也層層褪下。終於 有人將它放倒。 在它消失了好一陣子之後，某一次登上天台時，我發現它被支解整齊，安安靜靜 地躺在乾燥的角落。這裡似乎距離天堂近些，似乎也很適合那種，總是擎向天際的身 影，適合它吧？ 有時候我會站上僅剩的最後一截年輪，張開手就有試著旋轉的衝動，並想像它的 姿態；其實都忘了，只記得落花，以及一起掃過花的人，但我們都知道其實掃花是掃 興，花是不該被歸於垃圾一類來看的。 然後我在那截年輪旁蹲下，仔細端詳那圈圈圓圓、疏疏密密，並試著計算它開落 過多少花，想像或許什麼時候所有落花會飄回來，繞著年輪飛舞，彷彿我們還在花樹 下掃花，以及在那之前。 但有時還是會猛然疑惑，樹是怎麼消失的？這過程就像是倒乾一隻玻璃杯的水一 樣令人健忘。即使天空尚未褪色，卻還是不斷有陌生的人與風經過，附近所有的樹都 長齊了，也只有腳邊這個點還停留在砍完樹的那一刻，彷彿罩上一鐘時空的玻璃罩， 彷彿只是玻璃罩太重裡面空氣太稀薄，但我從來沒法掰開這鐘罩子，甚至我根本還沒 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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