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時三十三分。這城市，剛睡。 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速食店販售午夜的寂寞，也收容城市裡不眠的遊人。 店內播送著如流水般傾洩的爵士樂，一支漫遊的薩克斯風，彷彿也是城市 裡未寐的遊人，在這黑夜中少數還亮著光的空間裡悠遊晃盪。 一時零八分。一輛公車開過街角，彷彿姍姍來遲的南瓜馬車，送走最後一 批剛從童話夢境中跳回現實的夜歸人。 坐在兩面臨窗的角落，獨自品嚐夜色中的孤單。街道像卸了妝，褪盡所有 閃爍的霓虹。對街早已歇息的百貨公司仍亮著櫥窗，投射出寂寞的的光束 。櫥窗裡小小的一方空間，也有二個不眠的遊人，冷冷的注視不知名的方 向。她們始終將季節穿戴在身，沒有過季與不過季的課題，完美的身形比 例從來只有最新時尚才配得上。只是，愈華麗，卻愈顯孑然一身的寂寥。 就和這繁華過剩的城市一樣。 一時五十七分。吸光最後一滴速食店的冰紅茶，隨意翻閱今晚剛從書店拿 來的破報，心裡卻哼起辛曉琪的歌：『這夜色濃妝豔抹，卻隱隱透著寂寞 ……』 偶然透過窗的倒影，瞥見速食店另一側一包包推疊成山的垃圾。原來一間 位於鬧區的速食店，一天下來能有如此龐大且驚人的垃圾吞吐量。幾位清 潔工正進行後續垃圾分類，準備黎明前還給這城市一張光鮮亮麗的臉孔。 二時二十五分。唯一還交談著的一桌客人起身離座。他們走了以後，店裡 突然被一股巨大的空洞籠罩。城市愈顯孤寂了。 三時十一分。不知何時飄起了綿綿細雨，撐傘，離開速食店。 雨沒多久就停了。走在幽闇杳無人跡的街道上，習慣了這城市的駢肩雜沓 ，第一次發覺它也有這樣荒涼蕭索的一面。一輛亮著『空車』的計程車朝 我按了按喇叭，我沒有理會，只是自顧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漫遊。我不是歸 人，我只是個過客。月光灑下一地溫存，從來沒注意過這也是個有月光的 城市。一個人彳亍獨步，被街燈拉長的身影赤裸裸的晾在月光下，讓月光 蒸發我的寂寞。 轉個彎，燈火通明的便利商店前堆著一疊疊捆裝的報紙，一名中年男子目 光呆滯的將一張張廣告單塞進報紙夾層。同一條街上，又陸續看到同樣情 景數次。他們緊挨著城市裡僅存的一絲絲光線，重複著機械式的動作，準 備在城市甦醒之前將這些報紙送到城市各個角落，迎接每一對求知若渴的 焦灼眼神。 城市要醒了嗎？不過沉寂了數個鐘頭，一切似乎又要重新開始運作。 或者，城市根本沒睡。睡的其實是我，我在這座失眠的城市裡夢遊。和其 他夜裡未寐的遊人一樣，我們都是這座失眠城市的夢遊者。 誰是醒著，誰是睡著，我已經無從分辨。只是，我們仍然都是寂寞的，無 論城市或人。 -- 所有記憶終將擱淺。 http://www.wretch.cc/blog/chiensrei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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