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之必要》 理性剪碎了天使的翅膀。藉由規則律法，抹去彩虹，征服迷思。 Philosophy will clip an Angel’s wings, Conquer all mysteries by rule and line, Empty the haunted air, and gnomed mine－ Unweave a rainbow ─濟慈Keats《Lamia》 剛剛看了一則有趣的古典新聞，俄國某製琴名匠號稱研發30年，終於「破解」史特拉 瓦底(Stradivari)大師名琴的藝術。大意是說，經由一些特別處理的製作過程(例如，特 別注重木頭切裁)，抹上極佳的松油等，可讓此琴獲得極佳的音色音域，逼近Stradivari 的極致工藝。詳細的情形我就不多說了，我不拉琴，也對製琴藝術也毫無涉獵，但有無窮 的敬畏之心。不過，這項偉大的破解工程，倒使我對神話、藝術與科學實證的後現代「再 現」(representation)辯證，有了更進一步想法。 究竟我們需不需要「神話」？對我而言，基於一種崇敬性的想像，我並不相信這位來 自義大利克雷莫納(Cremona)的製琴大師，可以被超越或破解，最終理論化成為人類巨大 文明史的滄海一粟，成為Wikipedia或google上可供高速下載的檔案。那不過是生冷的的 知識堆砌，是你硬碟上的0與1數字遊戲，和主機板的迅時通電狀態。最終，我擔心，如同 被剪碎翅膀的天使，當天使從雲端消逸的彩虹中跌下，神話也將陷落，陷落一個意志難以 無疑的，科學工藝的進步，總有一天，可以探究人類此時此地無法解釋的現象，那些 只好「暫時」被歸類／驅逐／昇華成為人文精神的高度發揚場域：宗教、藝術、或所謂神 話。有一天，也許正是今天，史特拉瓦底成功名琴被複製了，但那深藏在可見的琴身裡部 ，無可捉摸的意志與魂魄，是否也能絲絲縷縷，七魂與六魄，如大師醍醐灌頂般，一律也 鎖進提琴的歷史與生命裡？ 我並不想單純地陷入天真的二元對立，一種常見的，丹布朗《天使與魔鬼》式的科學 理性或宗教神話迷思。可是，放眼望去，迷思或傳奇，無論你喜不喜歡，正一步步消融、 瓦解與重組。我唱盤上正在播送的顧爾德55年經典《郭德堡變奏曲》，是被解構後的擬像 仿真。這張Sony和Zenph錄音室合作的re-performance，企圖將顧爾德原始巴哈，送進高 階電腦上進行波型、音階、響應頻率等數位運算，最終送進一座鑽石級自動鋼琴上演奏， 同步與SACD系統連接，完成高規格，發燒級DSD錄音。 你問我這張偽巴哈之作，好不好聽？我的回答是，好，好聽極了，何止好聽，是我眾 多鋼琴收藏裡，難以企及的寶石圓潤之色，無比高貴，無比晶瑩，在耳際旁通通「大珠小 珠落玉盤」。可是，除此之外，它什麼都沒有。沒有半世紀以前的那種歷史泛黃光澤，也 沒有乾瘦煩躁的單音道碟面炒豆聲，更沒有顧爾德夜半驚鬼神的瘋人囈語。可是，他們說 ，品味Gould的妙處從不在峰迴路轉的段落裡，而是在那柳暗花明背後，一種須細嚼方能 領略的－自我孤寂對話，那些或持續、或想像、或飛揚的「樂興之時」。他們說，樂迷說 ，在那音樂後面，有人在那。少了顧爾德的(半)「百年孤寂」與其自鳴，這張《郭德堡： 經典重現》(Goldberg: 1955 Re-performance)是一張真正完美的贗品！ 神話已死嗎？或如李格金牌製作的傳奇EMI《福特萬格勒：貝多芬拜魯特合唱》版， 剛受最新的《巴伐利亞廣播原始母帶》的無情破解，或如某位異想天開的天才，把莫札特 全集總譜輸入電腦後所得的《莫札特:第四十二號交響曲》，或如許多單聲道名演的後製 加味成立體聲版本；於是，連史特拉瓦底也不放過，拆解編碼後加以鞭屍。 這當然都是一種誇飾，一種虛假的後現代日安憂愁，可是，那個神話年代，大師雲 集的傳奇世紀，曾幾何時，竟也在DIY的拼貼精神裡，變成不甘失落的《如歌的行板》， 同詩人瘂弦的所有必要或未必，變成我們精神食糧之共同必要: [神話之必要] 溫柔之必要 肯定之必要 一點點酒和木樨花之必要 正正經經看一名女子走過之必要 君非海明威此一起碼認識之必要 歐戰，雨，加農砲，天氣與紅十字會之必要 散步之必要 [拜魯特之必要] 溜狗之必要 薄荷茶之必要 每晚七點鐘自證券交易所彼端 草一般飄起來的謠言之必要。旋轉玻璃門 之必要。盤尼西林之必要。暗殺之必要。晚報之必要 [史特拉瓦底之必要] 穿法蘭絨長褲之必要。馬票之必要 姑母遺產繼承之必要 陽臺、海、微笑之必要 懶洋洋之必要 而既被目為一條河總得繼續流下去的 世界老這樣總這樣：── 觀音在遠遠的山上 罌粟在罌粟的田裡 [顧爾德在他的忘我時刻裡] 原文刊載於http://www.wretch.cc/blog/calvinoblog&article_id=17146485 -- For what is writing? Writing is always about negotiating the real of life! 如果在冬夜，我，一個旅人 http://www.wretch.cc/blog/calvino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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