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無緣由地愛上了琦君的作品，為她的真誠、平實和溫暖的筆調吸引。琦君說， 作家總有不得不言的衝動，這就好比許多人說的：藝術家必須創作，沒有創作，便無從 擁有幸福。生活的苦悶、抑鬱、哀婉、欣喜，是喜是樂，是嫉是羨，如果找不到一個與 之分享的人，就只好投諸創作了。 　　今天下午去五股一家鋼琴行挑購我人生的第一架鋼琴。本來驅車前往店面的一路， 我是煩悶不已，想到最近情感上的不順、對未來忽地產生的悵惘，愁腸難盡。便一個人 哼著鋼琴曲旋律，四肢不安地躁動，偶有說話，也不能控制音量。（回程到宿舍途中， 心靜下來了，便不禁對車上的父母感到愧疚）到了店家，在門口稍待一會，打幾通電話 ，窗明几淨的一樓展示區忽然走出一個休閒打扮的中年男人，慵懶的神情，來為我們開 店門，招呼我們進去看琴。 　　我是初學，除了樂理上不算太薄弱，對於鋼琴我還是一竅不通的。只在訪了這家之 前，先打聽了市面上的熱門款型，基本地知道了該注意些什麼：觸鍵、重量、高低音表 現、共鳴表現一類。進店門後，才知眼前的男人不是店員，而是樂器行的鋼琴老師，售 琴本不是他的專門，但他還是主動為我們展示一下山葉（YAMAHA）、河合（KAWAI）兩款 國人喜愛的牌子。我胡亂地搞了幾下，老闆娘也出來了，她是店長的母親，也不是專家， 但相當細心地為我們從一樓招待到三樓，推薦了各種牌子，德國的、英國的也有。每款 琴我都彈幾個基本的和弦，左右手即興編一點旋律，雖然音律組成相當可佈，但每架琴 的音色我都直覺好美！自從兒時起，便不再能對一樣物品有這樣的衷心熱愛。 　　 　　後來真的老闆來到，一個三十歲的專業調音師，熱心、耐心。他一見我們便開宗明 義說：「不要迷信山葉和河合的琴」，然後開始用不俗的琴技在幾款他覺得適合我的鋼 琴上表現起來。這時我聽著他一臺臺地示範音色表現，實在欣喜欲泣。工藝精密、嚴謹 的鋼琴，只要幾個觸鍵就能融了人的心，其音響的迴盪本身就是一種美好。一枝好的畫 筆，在畫布上替換著顏色地塗畫，筆頭和桿上會漸添汙雜的色彩，畫筆像一個嶙峋的奴 隸，只把美好獻給了畫布，自己卻鞠躬盡瘁。鋼琴則完全不是這樣，八十八鍵平穩地貼 在琴臺上，四方的外框和緊實的木質底方正穩重。當你演奏起鋼琴，每個旋律、和聲、 裝飾音、圓滑音交織出的五彩畫面，時而絢麗雍容，時而沉靜內斂，滿足、釋放生靈的 律動內在，但這一切美麗無比的過程都在方正的樂器中實現，不管琴鍵是疾走、沉斂， 鋼琴本身的美卻絲毫不減。鋼琴演奏是一種人與工藝共造藝術的奇絕表演，坐在鋼琴前， 你把身心靈交給了整副器具，在鍵上釋出你的生命，你那不得不傳遞於外的愁思、樂緒。 　　我們最後挑了一台最令我心動的Carl Sauter琴，德國製造。一切談好之後，老闆便 開始整理琴身、調音，並準備起明日的搬運事宜。我看著那臺胡桃木的矮琴，心裡鼓動不 已。以後妳就要與我一起成長了，我在妳身上傳發的每一個心緒，都將藉妳本有的美而活 脫地表現出來。我不在意自己將來的古典鋼琴程度如何，我一向認為人總在演奏技巧上有 所侷限，但不管是處在任何技巧程度，都應要完全浸淫在自己能處理的樂曲之美中。 　　藝術是人生的美善，是愁苦的人的避風港。兩百多年前的蕭邦和舒曼，同為鋼琴才子 ，他們一生都不得不創作──因為他們的靈魂溢滿美感，溢滿樂趣，倘無窗口傾瀉，滯塞 胸臆，豈能安然度過一生？創作是一種衝動，一種瘋狂，不該被目的拘束，它是屬於熱愛 生命的人的。熱愛生命的人，有執拗偏激的人，好比拉赫曼尼諾夫、梵谷；有溫靜雅淳的 人，如孟德爾頌、安格爾；當然，琦君也是。儘管藝術表現有所不同，創造的天性都是趨 一的。當你為某事瘋狂，不得不為，這就是一種藝術。有時，我們不免為幽暗的人性本質 趨動，注力在醜惡難言的事業上，這雖不能稱良善的創造，但畢竟是一種性靈的投注。我 認為藝術可以描繪世間百態，每個好的、壞的創造都是一種美感，值得人以理以性鑑賞。 -- Fly on Little Wing http://www.wretch.cc/blog/aspgoo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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