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咖啡廳透明的玻璃門，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那個重要的客戶，而是兩年 　　前尚未換工作時店裡的工讀生，獨自一個人靠窗坐著的模樣和當年看起來似乎 　　沒什麼改變，周圍煩雜的氣息依舊干擾不了她，彷彿躲在一片透明的玻璃罩裡 　　看著書，而我們存在同一個時間卻不在同一個空間。 　　　　應是感受到我的目光，見她抬起頭來向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我先是露出 　　了微微訝異的表情，很快的換上了微笑，唇邊彷彿盪漾著過往的依稀，不自覺 　　的把客戶忽略放在一旁，自然地走過去，當我們兩個相視著對彼此說句「好久 　　不見」的時候，這兩年毫無交集的生活已然煙消雲散。 　　　　先做完詳細的解說把資料拿給客戶參考正準備離席去敘舊時，突然聽到他 　　說也注意那女孩很久了，一時之間還無法意會他所指何人，隨著他的眼光看去 　　才知道是在說依舊沉浸在村上春樹世界裡的她，似乎一點都沒有察覺有人隔著 　　走道觀察她良久。 　　　　重新捱回窗邊坐著隨手拿起《國境之南．太陽之西》翻閱著，看到最後還 　　有心得註記，徵求同意看完後突然想阻止她繼續看手上那還有一半的書，卻又 　　覺得很多事情如果能藉由閱讀而成長，或許會比因為痛而成長來的好些，雖然 　　知道閱讀只能暫時性的記憶，唯有痛過才會永遠深刻的記得，但是對於才二十 　　二歲的她，是不是太過於殘忍？ 　　　　兩年前還在唸大學的她曾經被形容為是「過度社會化」的孩子，而今這張 　　清秀的臉龐並沒有因為出社會工作而變得滄桑，反而從她身上嗅出了一方平靜 　　的氣息，是因為曾經是她最大困擾的家庭問題已經解決了，又或者是她學會了 　　更好的隱藏，把自己更緊密的包圍在孤獨的島嶼？太多問題一時之間擁塞在心 　　頭，卻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 　　　　「對了，謝謝妳當時送我的畢業禮物。」邊發呆看著窗外的天空；一邊把 　　那些問題在心中潤滑再潤滑之際，突然聽到她開口對我說，「真的，很謝謝妳。」 　　　　她幽幽說著畢業後的一些生活瑣事和工作點滴，思緒卻沸騰回到兩年前我 　　們一起逛夜市的那個晚上，她看上一雙白色拖鞋卻考慮良久還是無法決定，見 　　到她當時的神情，還有在每家鞋店間不斷地比價著，忍不住問她才兩百九的鞋 　　子，怎麼會猶豫這麼多，才知道那每個月微薄的薪水除了得支付自己的學費、 　　生活費，還有家裡各項的開銷，才明白原來兩百九的鞋子，真的好貴。 　　　　她畢業典禮的那天幾個同事約了晚上慶祝，大家不約而同的問她對將來的 　　打算，她笑著回答說工作已經都有著落了，早上在建設公司當會計；晚上則繼 　　續站吧台；還有婚紗公司的修圖工作，聽到這樣的回答隱約的不安了起來，依 　　她那拚命三郎的態度能撐多久？不出兩個月就會倒下去吧！當時我在心裡兀自 　　猜測著，直到一個多月後我離職北上，到今天才從她口中得知，那樣的無夜無 　　日的工時她持續了半年，最後因為胃潰瘍不得不好好的修養，說到這裡她突然 　　淺淺地笑了起來，好像在說是別人的故事，即使眼神中透露出了一抹疲憊和蒼 　　茫卻依然沒有怨對的神情，想跟她說壓力大就放大聲哭，沒想到卻是我迷濛了 　　雙眼。 　　　　二十二歲的我當時在做什麼呢？忙著談戀愛、失戀，然後對愛情死心之後 　　開始認真工作，家裡沒有她那樣的困境，所有的薪水多半也都是自己開銷，偶 　　爾媽媽還會打電話關心一下，三千五千的給我零用，現下還真慚愧至極。 　　　　突然發現這二十多個年頭以來彷彿棉花糖一樣生活著，空洞又不切實際， 　　每天就讓天光日落一夜接著一頁的無奈書寫著人生，生活只是為了工作，有股 　　疲累自體內油然而生，現實的過度擠壓溢出苦澀的味道，而成長竟然只是聲低 　　沉又冗長的嘆息哪！ 　　　　又聽聞她輕聲的說曾經一度埋怨過這樣的生活，當同年齡層的朋友在逛街 　　、看電影的時候，她卻只能繼續去工作，想到家裡龐大的債務壓在她肩上，多 　　想一走了之，留下遺書給愛過她的人給的包容和眷愛，卻又接著想到那債務若 　　只剩下媽媽扛著，她機伶伶的打個顫抖說無法想像。 　　　　原以為還可以用一下午的時間來敘舊，沒想到她卻說約了人得拿書去給還 　　，錯愕地來不及反應就看她俐落的收拾東西離座，留下我一個人孤單的在咖啡 　　廳，來不及問的問題越來越多，但卻有更多的話想對她說，無奈地收拾起感慨 　　的心情正準備離去卻看見她又踅回來，問我等等若沒事要不要一同去看夕陽。 　　　　在捷運上沒有延續剛才的話題，懷著想開導她的心情在打著草稿，而她則 　　是專注地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不知道思緒飛奔到哪方天空，有話堵塞在心中 　　的感覺不好受，卻又不知從何開口，老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我卻因滿懷著心 　　事逛起來也索然無味，看她對任何東西都依然滿懷著新鮮感東摸西碰的，不禁 　　懷疑那些沒說出口的是我多心了嗎？ 　　　　暫且把所有煩惱擱置一旁坐在河濱公園裡，看著太陽緩緩地被河水淹沒後 　　溶為一體，天空從那片七彩漸漸地褪色成深淺不一的灰黑，周圍的人潮漸漸地 　　散去後，只剩下薩克斯風緩緩地吹奏著，眼角餘光看見她手抱著腳把頭枕在膝 　　蓋上，無法看見她臉上的表情，這女孩究竟這些時日來想必把自己扛的更辛苦 　　了。 　　　　夕陽的美在剎那間就消逝，卻留下無限的悵然，好比人生行路，每個人都 　　被時間緊緊包圍著，即使不知下一步該往哪走去依舊得小心的邁開步伐，中途 　　會有燦爛的晚霞當然也會有陰霾濕濡的場景，每個人心裡都會有想做和該做的 　　事，甚至有更多想做卻一輩子都不能去做的事。 　　　　而那時間就宛如洪流，只是為了打擊我們而存在，若想要擁有自己那寬闊 　　的海域，就得拚命的掙扎著不要被滅頂，昨天以前的種種就該醒來之後蒲公英 　　般的飛散在空中，讓新的一天帶走，她如此沉醉在夕陽的絢爛，想到的是萬般 　　的惆悵還是黑夜過後的天光？ 　　　　屏息地等待著適切時間點割開這寧靜的空隙，卻又覺得此刻無論說什麼都 　　顯得唐突。 　　　　「心情變得很平靜吧！」突然她看著遠方沒有回頭的說，「來台北工作後 　　只要有空我就會到這來，把最初的自己找回來。」 　　　　和她道別回到宿舍開了瓶紅酒獨自啜飲著，細細的回想她那席話，最初嗎 　　？生命是如此的匆忙，原點早就被風雨磨的晦澀不明，連自己都難以分辨，要 　　怎麼才能把靈魂再度的淨化成自己要的樣子？用愛嗎？對這個答案感到遲疑， 　　愛要怎麼毫無怨悔的去付出，在這是個恍若蟲洞的時空，就怕最後把自己掏空 　　後，變得冷漠而尖銳，那麼還有更好的答案嗎？抬著頭看那彎眉月卻找不出思 　　緒的落腳點。 　　　　理不出個所以然，決定放下這懷紊亂，無論如何知道她很好就已然足夠， 　　感謝上天如此眷戀的照顧著她，幾經她想放棄的時候總恰好伸手挽住她。心情 　　剎那變得比在河畔邊還平靜，突然發現她身上那份寧靜的氣息從何而來，那沒 　　有明白正確的答案，因為每個人的最初都如此的不同，而我想起我的最初是這 　　份真摯的感謝。 　　　　從櫃子裡拿出另一只酒杯注入紅酒，敬昨天沒有放棄今天的自己，還能用 　　眼淚去體會別人的體會，用笑來面對自己的喜悲，因為有打從心底的感激之心 　　，才能讓已經疲憊的靈魂繼續去付出愛、感受愛，此刻的我如此明白這份感受。 　　　　以往銀白色的月光是如此的清冷，今天卻溫暖了心上那從來難以面對的瑕 　　疵角落。 -- 第一次發文，還請多指教， 不知道這裡能不能像詩版一樣求砍，請大家批用力一點回我信箱。感激不盡。 -- ┌──Ａｎｇｅｌｇｒａｓｓ──┐ │ 春去秋來後斑白的痕跡刻劃我的歲月 │ 念妳不絕 念妳不絕 　└───────────────────┐ │ 把妳最愛的野玫瑰栽種在妳長眠的墳前 我在永恆思念裡與無盡悔恨共存 │ │ 最難熬不是夢魘而是永恆夢魘裡不見剎那夢魘那容顏 │ └─────────────────────────────～．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4.17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