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們甚至才十七歲，第一次離家那麼遠。 往宜蘭的方向一路蜿蜒，我們騎著從家裡偷牽出來的車，你載著她以時速超過八十 的聲音對我喊：「操他媽的就別遇到矮騾子」，那是從香港電影古惑仔裡學來的台 詞，彷彿這就該是我們的年少輕狂，又間或來句台語：「幹」，當時我們都是那樣 的說話，像是有了古惑仔永不言輸的氣魄，又或是不忘記那個我們離開的小村落。 車疾走，你後座的她摟的好緊，而我後座空虛，於是不甘寂寞的奮力疾駛望超過你 ；屁股下的引擎轟隆作響，當時的年度車檢還只是個屁，而什麼禁止排放黑煙的政 策連個影都沒蹤影，右手掌握的老迪奧氣喘吁吁的告訴我它再也不行，看著你那輛 新的眩光一二五輕鬆的越過每個彎，而她抱的愈發更緊，我將油門催到底超過中線 堅持著不放手，飆過你倆背影。 下一秒來的無聲無息。 撞到護欄的碰的聲音，是誰的尖叫聲誰的喊叫引擎嗚咽作鳴交織著墜入海裡，我一 個「唧……」右手鬆開油門想馬上轉頭又怕車失控跌入同樣背景，顧不得緊急煞車 的一陣晃蕩立刻轉身催油門往後衝去，扭曲的護欄、破碎的反光鏡，不見的你倆跟 那嶄新炫光的身影。 向下邊看去，一片礁石嶙峋錯落尖銳的切割一切；向遠方看去，太平洋的無盡深藍 綿延視線之極，無窮無盡。「人勒？在哪裡？」是洶湧狂潮衝散你們血液屍體還是 此刻正卡在暗無天日的海底，我慌亂焦急扶起車狂鳴喇叭希望有誰能聽見訊息。「 他媽的別耍我了，幹！」一陣慌亂焦急霎時迸出，許多莫名情緒衝到胃裡。不知心 頭怎會浮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句話，視線一片茫然模糊，出現你爸為你辦 喪事做衣冠冢，我爸下跪跟你道歉，我在旁淚流滿面充滿歉意的畫面，卻惟獨沒想 到她的事情。 扶起車、坐上，我得快去找人救你。在那個大哥大不普及的年代，黑金剛對我們來 說是只在電視出現的奢侈品。「才剛聽你說沒多久就會到宜蘭了救出事情。」我一 路狂飆一個又一個的彎道，胯下的引擎聲越來越大，「幹不要現在出問題，他媽的 怎麼一個人都沒遇到！」一路疾走如星奔電馳，現在想來或許當時便飆盡了一輩子 的力氣。 “宜蘭　２ＫＭ“。快了快了！一路握緊油門，手指節似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疼，近 百時速的風吹著眼睛睜不開，頭髮也當亂飛如絮。「越過這個彎就該到了吧。」龍 頭向右偏轉，微微放開油門等著再度加速，面前一道金光亮的睜不開眼，一下子放 鬆右手怕出了什麼意外，再掙開眼，蔚藍太平洋就在旁邊，而我看到你倆就在我面 前擁吻，新的眩光倒在路邊。「喂……」沒聽到嗎？突然一個窟窿把我震起，是路 上的柏油鋪的不平，再一顧已不見你倆蹤影，後照鏡望去，「叭……」一台大卡車 衝了過來，我急忙閃避到一旁，車上烙下一句「幹」後就揚長而去，留下我吃一屁 股黑煙與驚異。 「人呢？」還在訝異於剛才的畫面，維持著時速五十考慮著是否該反方向回去尋覓 ，再轉頭，只見一整片的蔚藍海洋鋪張在面前落入懷；你倆擁吻；我加速直追；再 次一整片的藍。 -- 記著青春的那些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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