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聽說。聽說嗩吶已經響起七個月了，將殘的花瓣還不願落進瓶子裡。聽說，從那時算起，無論如何渾沌或者自怨自艾，我仍然非常確實地過了七個月，一 秒不少。 　　可是，我彷彿只過了一天，七個月只是一個昨天，一面我的散文中越來越重而無法翻 面的紙；我的鐘上，固執地不肯多擺動一吋的角度。 　　七個月了。有時候，我讀自己過去所寫的那些話，也被自己當時的痛苦感染。好像閉 上眼睛，仍能見到你家附近寂寞的線條色彩，連街燈也顯得特別軟。那次好像僅僅只是昨 天。 　　前幾天，我回到房間，看到位置上散落的一些雜物，想起當時對於自己已走進的死巷 子感到無助。一個月過去了，我的心情仍然一樣，沒有更好，甚至沒有更壞。那一天，好 像也只是我的昨天。 　　昨天再也不會來了，可是它也沒有走。一天復一天，我的昨天是厚重的，濃稠的，如 黃河或者岩漿的。 　　如果有人把我翻開，那人將能見到有一面不僅上頭被寫得滿滿的，爬滿了亂竄的墨流 ，幾乎見不到空白的縫隙；一觸碰它，那些墨將忽然變回液態，而整本書會忽然如潑墨畫 似的，把墨水潑滿整個書面桌面地面。那些，也是我的昨天。 　　昨天未死，仍跳動著。即使在我最平靜的時候。 　　有天我去買衣服，試穿時仔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原本只是想瞧瞧衣服是不是合身， 再整理一下頭髮。頓時發現，我有一根白頭髮。當下我是很震驚的，因為我確信家裡的人都沒有遺傳「少年白髮」的基因。雖然僅有一根，卻白得理直氣壯，如銀線穿織在黑麻中。我認為我的大驚小怪是合理的。 　　或許對於我的越來越差的睡眠和煩悶，我的頭髮比什麼都更願意坦白。 　　其實，我也並不願意把自己如生根一般，長在安靜而貧瘠乾燥的土地上。可是，我發 現我們可能都是被譜的音符，拍子和高低，都是被被劃好的。 　　對於休止記號，又將能怎麼樣呢？ 　　我也想留下一些什麼，既是音符，應該認真地發聲。可是我怕什麼也留不下，等到走 了以後，將只剩下我床單上的一窗月光，剩下你想像中，美好的玫瑰。 　　我只期盼把這些意象浸在井水裡，以後抬頭看，它們成為了將要走向滿月的缺月，而 不是將要把影子轉給我們看的缺月。 　　智慧也許是用明天的眼睛，看今天的事。我想，到明天以後，我將會瞭解，我之所以 能失去，是因為先有幸擁有。我將會瞭解，人並不總為別人的快樂負責；各人得自己堅強 及快樂。 　　今天，我看我的昨天，也一樣。也一樣。 　　道別不應該是拖得這麼久的，我得走了。無論這裡在明年將是哪一種顏色的天空，我 都得走，用自己的腳親吻土地，用自己的臉挨別人的唇或者耳光。 　　昨天，今天。在明天，又將是更重的同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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