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上完課，我照例先回宿舍放課本，打開電腦上網收信，然後才去吃晚餐。 離開房間，我轉身鎖上房門。我伸頭看了看隔壁房，房間的燈還是暗著的，我摸摸鼻子， 轉身下樓。 剛轉身，我就被一隻黑色的小動物嚇得正著，我原以為是蟑螂，嚇得我冷汗直流。 我最怕蟑螂了。記得以前國小的時候，我因為害怕蟑螂而被母親毒打，理由是男孩子怎麼 可以怕蟑螂？可是打過以後我還是怕，到高中時我拿出了同學也怕蟑螂的證據，從此家裡 的蟑螂都由母親解決。 但其實不只蟑螂，我還怕一些少見的昆蟲。 我迅速向後退了數步，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哪來的蟑螂，不過就是隻小飛蛾。 我從鼻中哼了一聲，既然知道不是蟑螂，那也沒什麼可怕了。我蹦蹦蹦地跑下樓梯，推開 宿舍大門，我早已忘了這讓我片刻膽顫心驚的物事。 之一、愚蛾 樓梯間的那隻飛蛾已經停在那好幾天了，停在牆壁上。 「喀喇！」打開房門，我又習慣性地抬頭，看看飛蛾在哪裡。 進出時我總會看一下牠，不知不覺地，感覺好像每天都跟牠打招呼一樣。 可是我愈發覺得奇怪，蛾應該是向光的啊，不只蛾，蜻蜓也是。 有一次我跟幾個朋友在房間聊天，我坐在放置電腦的書桌前，開著桌燈跟大家聊天，忽地 有隻蜻蜓從紗窗的破洞飛入，朝我這裡的方向直衝。 「把燈關了，窗戶打開。」朋友R君說。 我跳了起來，順手按掉桌燈，房間頓時暗下來。但蜻蜓還是飛來飛去，我爬上床鋪用棉被 摀著頭，好像這樣就安全了。 「飛走了。」 我從被窩中探出頭來，還餘悸猶存。 早上上課前看牠停在那，傍晚下課後也看牠停在那裡。好似沒有動過。 難道牠在冬眠？ 翻開行事曆，現在也不是冬天，況且從來也沒聽說過飛蛾會冬眠的。 不過我不是擔心牠不吃不喝，我擔心的是清潔人員有一天發現了，會不會用掃把把牠從高 處拍下來，弄死。 我是怕枉費努力地觀察牠這麼多天，我還盼望能從牠身上看出什麼來。 排除不合理的因素，我更猜不著那隻蛾怎麼這樣笨，白天樓梯間不都有光的嗎？不然晚上 不也有燈光嗎？怎麼還能停在這裡好幾天，只是偶爾換一下身勢。 難不成…牠在逃避什麼？ 之二、單人的夜 瑟縮在床角的我，料不到十一月的溫度已經漸漸轉涼，這片冷氣團也來得不巧、太突兀。 我突然眷戀起夏天，炎熱的溫度。心裡在想，要是夏天跟冬天的溫度可以有所協調，那麼 一年四季就都是秋高氣爽的好日子了。 可是就算天氣暖和了，我的心底卻也是冷的。 我把懷裡的項鍊盒子打開，依藉著月光端詳，盒子裡本應有兩張照片的，現在也只有剩一 張。 我把我的那張拿掉了，代表我與你相愛的那張大頭貼被我撕了，如同你撕碎了我的痴心。 於是盒子裡只有你的照片，我緊握著你殘留在懷裡的餘溫逕自發呆。 我只希望有一天當我真的忘記你時，我也能輕易地撕碎跟你在一起的回憶。 之三、晨曦 睡前忘記把窗簾拉上，於是習慣賴床的我被稍微刺眼的朝陽喚醒。這麼討厭的感覺。 我起床梳洗準備上課去，準備好後卻站在門前發呆，原來我討厭陽光，可是更討厭出門。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拒絕出門的，我藏匿在黑暗中，讓寂寞把我吞噬，如此享受。 拒絕出門的理由是因為陽光。我討厭跟人群互動，我喜歡而且沉溺獨處。我討厭過於頻繁 的交談，寧願把情感隱藏，在自己的小天地裡埋怨。 手機的鈴聲倏地響起，勾破一室寂靜。我接起電話，是F君打來的。 「小夏，我們一起去上課吧！」 我打開房門，眼神流轉卻不見飛蛾的蹤影。我就這樣沿途看牆壁到下樓，朋友們在大門外 等我。 「看什麼？」 「沒有，唔……」 「走囉！快遲到了。」 我轉身看晨曦的陽光轉強，在我前面的路上瀉了一地。 傍晚我在房間內寫作。黃昏漸漸降臨又漸漸離去，夜色蓄勢待發。 我左手支著下顎，右手動筆寫日記。房間的窗沒有關，吹進微風幾縷，翻動了我的日記本 。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我以前寫的內容都這麼的慘淡，悲觀又無助。 失戀以後，分手以後，我在也沒有看過陽光，我這麼討厭出門，討厭面對人群。 我更討厭我自己。 討厭我失去沒能得到的愛情，討厭我期盼又失去愛的權利。 然後，某一天我已為我遇到了知己，那隻蛾。 跟我一樣拒絕陽光，跟我一隱身黑暗，跟我一樣瑟縮畏懼，跟我一樣忘記又想起。 夜幕又將大地掩蓋，撲進了房間，瀰漫。我沒有起身開啟大燈，只是任由黑暗將我包圍、 撫慰。 卻又掙扎地打開桌上的小燈，鵝黃色的微弱燈光點燃了一室明亮。 樓梯間的燈光照射進來，與室內的光明互相輝映。是的，蛾都飛走了，牠似乎背叛了我。 牠背叛了我，飛走了，但是我又有什麼理由要牠留下，只要陪伴不要背叛？ 我面向光亮綻放，小燈的黃光照在我的臉上，比晨曦更為耀眼。閉上眼睛，我心底的翅膀 展開，飛向那點光明，以飛蛾撲火之姿。 以飛蛾撲火之姿，被光明圍繞的我，終於願意。 飛去。 愚蛾愚否？朝向光明愚否？撲火之姿愚否？ 不愚。是愚者不承認自愚。 -- 夏之薰香‧薰文學Literature 夏紹薰shaushiun 無名板P_shaushiun http://city.udn.com/blog?summer1987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6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