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也可以飛 【聯合報╱林德俊（詩人）】 2008.01.13 03:02 am 評《辛牧詩選》 辛牧著 創世紀詩雜誌社 1971年，辛牧與蕭蕭、施善繼、陳芳明等詩人籌組高舉民族旗幟、充滿社會意識的「龍族 詩社」，發行《龍族詩刊》，鼓吹語言明朗的詩觀。同年他出版了詩集《散落的樹羽》， 時年二十八歲。正當詩人逐步邁上高峰，卻戛然停筆，辛牧成為一個尚未真正銘刻於歷史 便隱沒的名字。 1999年辛牧回來了，成為「創世紀」詩人群之一。二十三年與詩壇失聯並未使他的筆變鈍 ，甫出版的《辛牧詩選》，1999到2007年的作品量占四分之三強，較之早期作品，書寫腔 調令人意外地並無截然的斷裂。他的詩語言沒有因《創世紀》的旗幟而刻意超現實化或轉 而追求繁複，依然從一而終地堅持明朗，明朗之中，似又多了幾分青年時期未見的從容自 在。 早期作品裡，詩中出現較多的「我」以及孤獨、苦悶的愁緒，啃爛、腐蝕、烏鴉、盆灰… …種種死亡的意象四布。譬如〈變形花〉首段： 滿街流著一些屍體，巨廈的陰影 把我困住 世界只是一隻碎裂的瓶子 夜是屍衣 那是一個青年知識分子對「存有與空無」發出的探問，他在詩中將「靈魂」形容為「蜂巢 」，一方面透出自己當時的心境，或也映出那時遠離他理想的社會狀態。 更有如是暴烈的意象語言：「在黑掌的愛撫下／你勢必成為轟炸後的那具屍體」（〈變調 的海〉），以及這般高度象徵性的景致：「下午六點鐘／那枚石榴／因吸飽光而爆破／— —轟然崩潰的太陽」（〈爆破的石榴〉）。 在明朗為主的基調裡，青年辛牧的作品中不乏意象操演的實驗。有趣的是，這批詩作多發 表於《創世紀》，可見他與該詩刊的淵源甚早。如今他選擇從「創世紀」再出發，自不令 人意外。 1990年代後的辛牧，創作力勃發，或因退休之後，有了拿筆的閒情，或因飽滿了閱歷之後 ，詩成為一種精鍊的心靈出口、喧囂社會裡默默發光的舞台。辛牧不善立論，因他相信「 詩是最好的理論和說明」。他數十年的學者好友陳芳明在序裡提到「辛牧一向極為沉默寡 言」。把這種不多話的個性落實為創作，那便是用字「極寡」的小詩了。這個時期他確實 產出許多精妙小詩。〈爆米花〉短短四行，只有共十四個字： 我睡著 又實又沉 我醒來 又胖又虛 頗有童詩況味，隱喻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格典型：謙恭與浮誇，辛牧的人生哲學盡賦於此。 再看〈落井下石〉四小首中的〈落〉，三行、十五字：「不要怪地心引力／其實你也可以 ／／飛」。這般樂觀、豁達的人生觀，是青年辛牧所沒有的。 認識他的朋友都說，辛牧是個行事低調的人，他在語言形式上也遵循低調哲學。「簡單」 絕不能與「淺薄」等同，不多話不代表沒思想，不見鋒利有時更見內力。欣見台灣詩壇尋 回了一個「人老了而筆更活」的辛牧，這個時代，並沒有被詩人遺棄。 【2008/01/13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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