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詩歌熱線 聆聽多面香港 30詩人三語作品佇候 洛楓「被逼出」3分鐘〈飛天棺材〉 2026年5月8日星期五 【明報專訊】讀到這段文字的你，無論身在何處，可否拿起手機，致電「（+852）3009 9386」？你聽到了什麼？第17次撥通號碼，終於聽到洛楓的〈飛天棺材〉——「凌晨五時 從黑洞醒來才記起／我們的愛情／是開在公路上的飛天棺材／隨時會死在半途上」。洛楓 笑說，有朋友打了27次，才終於在聽筒中聽見她的名字。 「致電一首詩．香港」正於M+展出，資深策展人及策展事務主管施羅素（Russell Storer ）說號碼已經固定，未來的每一天，致電上述號碼，你都可以聽見一首詩——黃昏、深夜 ；巴士、校園；寂寞時，流淚時，聽筒那邊，30位詩人，用詩陪着你。 ☑美國詩人近60年前發起 各地版本各有側重 「Dial-A-Poem」由美國詩人約翰．吉奧諾（John Giorno）在1969年發起。他深信詩歌不 僅為了被閱讀，更應該被聽見，於是找來當時紐約藝術圈的朋友各自錄下詩作，讓公眾打 電話進來，隨機聆聽。施羅素提到，當年電話答錄機還是新科技，機器常常故障，他們得 串聯起10台機器才勉強運作，但那種驚喜與隨機的詩意，反而叫人着迷。吉奧諾在2019年 過世，留下的Giorno Poetry Systems（GPS）將計劃推向國際，曾落腳法國、墨西哥、巴 西等地，2026年終於來到香港。 「不同國家的版本側重的主題不同，例如巴西版本更聚焦於性別議題。」施羅素說，M+團 隊有極大自由度，核心概念是至少30位詩人、30個錄音，語言與主題完全開放，「我們希 望真正展現香港詩歌的多樣性」。他們找來策展人、出版團隊與數位團隊組成工作小組， 共同擬定名單，再諮詢詩人社群意見，最後選出橫跨不同世代、語言與風格的詩人群像。 有早已離世的前輩如西西、也斯，由他人代為朗讀，也有詩人親自錄音；有粵語、英語、 普通話，也有音樂人跨界參與。施羅素形容，這是一幅香港的多面畫像——流散、食物、 家庭、城市變遷，這些主題反覆浮現，「香港是一座經歷了許多變遷的城市，詩作裏那種 對變化的反思，非常強烈」。他笑說，團隊甚至得刻意收斂，「因為候選作品中實在有太 多關於食物的詩」。 ☑小巴飈速寫成52行詩 錄音生出緊迫感「配合」 洛楓是其中一位獲邀的詩人。她記得，初初收到邀請，便覺得實在「好玩」——多年來， 她試過讓詩與舞蹈、音樂、錄像合作，這次換成電話。「第一個感覺就是，你不知道誰會 打來，然後不知道他聽完之後有什麼感覺。」她從自己的詩作中選了4首，全部與城市交 通有關：〈飛天棺材〉、〈自我紙盒藏屍的日子〉、〈地鐵的彼岸花〉、〈頹城裝瘋〉。 「因為電話與交通，和『Telecommunication』這個概念配合一些，我不會選情詩，或者 寫星空那類。」最後，M+團隊為她選了〈飛天棺材〉。 在香港長大的人大概一聽就明——「飛天棺材」是小巴的諢號。洛楓說，她真的試過從西 貢碼頭坐上小巴，20分鐘飈到旺角，沿途衝黃燈，車廂裏的超速警報「BB聲不停飛」，「 竟然安全到達，很瘋狂」。她把這種命懸一線的速度感寫進詩裏，沒想到錄音時又生出另 一重速度——M+規定每首詩限時3分鐘，〈飛天棺材〉卻有52行，第一次錄音超時20秒， 又被打回頭。她不諳剪接，只能從頭到尾一氣呵成再錄一次，「一錯一卡便要再來」，不 自覺愈讀愈急。朋友聽完在WhatsApp跟她說：「你讀那個方法，很配合〈飛天棺材〉，有 一種緊迫感。」洛楓失笑，那其實是技術限制「逼出來」的效果，「但我沒想過會有這個 效果，剛剛好首詩又配合到——我們都好像坐着小巴」。 同一首詩，用眼看和用耳聽，究竟有什麼不同？「聆聽時有一種真正的親密感。」施羅素 說，大部分詩作由詩人親自朗讀，「你可以從藝術家自己的聲音中聽到作品，那是他們為 自己想像出的演繹方式」。洛楓則用「聲音導航」來形容：聲音有年齡、有性格、有情感 ，同一個句子，低沉男聲與少女聲讀出來，氣質就變了。她曾在課堂上讓學生聽葉麗儀和 黃耀明各唱一版《上海灘》，學生愕然：「為什麼女生那麼豪壯，男生那麼溫柔？」聲音 可以翻轉一首歌的性別與命運，詩也一樣。 ☑享單向自由 「無翻譯」聚焦聆聽本身 而且在電話裏聽詩，有種單向的自由。洛楓坦言自己「很不喜歡講電話」，WhatsApp語音 信息更叫她煩躁。現代人恐懼雙向溝通，怕負擔、怕尷尬、怕不懂回應，「致電一首詩」 恰好豁免了這些。打去，一把聲音單向地讀詩，不用回話，不用顧慮對方感受。不喜歡這 首？掛掉再打，另一首就會出現；聽到一半要出門？直接收線，詩不會生氣，不會追問為 什麼。「聽不聽，聽多少，重複地聽，可以自己選——尤其現在，很多東西我們都沒得選 的時候，這個遊戲還有一種自由度。」就算聽筒那邊傳來是聽不懂語言，也無妨。施羅素 說，「致電一首詩」項目堅持不提供翻譯，重點在於聆聽聲音本身——字詞的節奏、停頓 、音調。他自己不懂中文，卻特別鍾愛西西的〈可不可以說〉。「可不可以說／一枚白菜 ／一塊雞蛋／一隻葱」，「它是如此機智、如此巧妙，對文字的玩弄如此高超」。那首詩 寫於1982年，以大量名詞與量詞的碰撞拆解語言分類，「它讓你思考語言是什麼，語言的 層級結構，以及我們如何建構不同詞語的類別」。 展覽在M+的焦點空間設有撥盤電話裝置，觀眾可以坐在白牆環繞的展廳，拿起黑色話筒， 按鍵、聆聽。洛楓說，更多時候觀眾可能是在廚房一邊煮早餐一邊聽，或是在辦公室偷閒 撥一通——「不用去現場，你只要有手機就可以。一種反璞歸真，多有趣」。 致電一首詩．香港 日期：即日至8月30日 時間：上午10:00至晚上6:00（周二至四及六、日） 上午10:00至晚上10:00（周五） 地點：九龍博物館道38號西九文化區M+2樓焦點空間 詳情：bit.ly/4wsyBuf 文：王梓萌 設計：黎曉蓉 編輯：謝秋瑜 原文網址：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60508/ s00005/1778171952108 -- “MON. VERRE. N'EST. PAS. GRAND. MAIS. JE. BOIS. DANS. MON. VERRE” https://i.postimg.cc/TYFVQRkq/book.jpg https://i.postimg.cc/wxt32DSH/510.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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