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我的外婆是個手工藝人， 住在開元寺附近的一條巷子裡。 年輕時外婆用繡花針說話， 晚年才向小孫女學著看報。 五十年代她的照片上過當地的報紙， 五十年代她是英雄母親， 儘管家境貧窮，還是生了九個孩子。 我的母親排行第三， 今年她也做上了外婆。 我只見過她兩次，中間隔了二十幾年。 第一次還是他們對我說的， 其實我一丁點都不記得。 外婆信佛，而姨婆，也就是她的妹妹 卻篤信基督，有一本綢面的《聖經》。 碰到各自的節日，她們就不相往來。 她們是親姐妹，但一個姓鄭，一個姓陳。 其中有段辛酸，我已無從知道。 八七年在老家我正趕上外公的忌日， 這一天，外婆清晨醒來，梳妝打扮， 髮髻上還插了一朵紫色的鮮花。 他們說，我的外婆是手工藝人， 住在開元寺附近的一條巷子裡。 年輕時外婆用繡花針說話， 晚年才向小孫女學著看報。 八十年代她開始抱怨家道中落， 八十年代她粒米不進，執意求死。 孫子考不上大學，孫女穿得時髦。 我弟和我算是爭氣， 但我們卻是外孫。 當年我的外婆拉著我的父親，走親訪友， 讓大家都看看她漂亮的女婿， 這一幕父親現在還經常談起。 老屋的那根龍柱已經開始發朽，據說 還是清朝，或者明朝的遺物。 舅舅們紛紛搬進新村，至少三室一廳。 我忘了跟你說，後院的那口石圍的老井， 這也是外婆不願搬家的一大原因。 八七年夏天，我晚飯以後趴在井口， 我看到六十年代的外婆，穿著一件藍上衣， 行色匆匆，向鐘樓方向過去。在她的身後， 九個孩子的名字在飛， 九個孩子的芬芳在飛， 九個孩子的呼喊在飛， 九個孩子的飢餓在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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