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真妮 清明時節掃墓，可能也包括往生的動物家人。為曾經獻給我們忠誠與甜蜜的牠流淚， 是人之常情；慎重安葬，是感謝牠一路來的陪伴，是好好對牠說再見。而說再見的方式有 很多種，適性自在就好。 牠們是生命，有生命的尊嚴 我無法想像有人把自己死掉的貓狗隨便丟在垃圾堆…… 前兩年，每逢過年、清明、端午、中元、中秋，我一定買一大袋比比愛吃的東西去看 牠，也燒許多蓮花、元寶給牠，雖然牠一輩子都不知道錢是什麼東西，但我想，沒有我們 在身邊，牠說不定已經學會怎麼自己買飼料吃了。 或許是補償心態，比比在世時不可能大吃特吃的滷肉、豬腳、炸雞腿，我都買去牠靈 前給牠，當然啦，拜完，這些東西還是進了我們的肚子──邊吃邊懷念著比比。 比比活了14年，還不到一個月就來我們家，小時候還用奶瓶喝奶，小得可以塞進拖鞋 ，沒想到長大後居然有20公斤！牠是我們家的一份子，你的家人生病時你會怎麼照顧他？ 過世後怎麼安葬他？對家人怎麼做，我們就對比比怎麼做。 比比算是自然衰老，不是急症或意外，我們有足夠時間做準備，包括何時該打安樂針 、如何安葬等等。比比病後，無法進食，醫生幫牠裝了點滴的針頭，我每天下班幫牠打點 滴，白天則是媽媽照顧牠，晚上我陪牠睡在客廳。可憐的比比痛苦了兩週，開始排黑便、 抽搐、哀嚎，我們就送牠去獸醫那兒，打針的時候我抱著牠，跟牠說：「比比乖，已經不 會痛了喔，等一下就好了喔……」 比比去醫院時我們帶著先前準備好的紙箱，將牠的遺體放在裡面，我買了紙錢塞滿了 箱子，就這樣把比比送到寵物安樂園。我們幫比比蓋好往生被，讓牠單獨火化，為牠挑了 個美美的骨灰罈，選擇塔位時擲筊問比比的意思，比比同意了，我們就把牠安頓在那裡。 前兩年塔位費用是年繳，今年安樂園搬了新址，光線明亮又通風，我想比比應該滿喜歡， 就付了五萬元讓比比永遠住在那裡。 五萬元多嗎？我覺得不多。 花五萬元讓你的家人安息，我認為一點都不多。 我無法想像有人把自己死掉的貓狗隨便丟在垃圾堆，除非，你認為自己或家人跟貓狗 一樣，死了就等於垃圾。 眾生平等，一起來一起去 寵物安樂園的人黑西褲白襯衫黑皮鞋來接遺體，就像對待人類喪禮那樣莊重…… KIKI的死，令我很意外，雖然牠是家裡年紀最大的貓，但牠很懂得養生，不吃罐頭， 只吃乾糧，作息正常，情緒穩定，我一直以為牠會成為「貓瑞」，說不定全家人都往生了 牠還「一個人」活得好好的。 發現KIKI異樣之後我為牠驗血，肝腎指數正常，這和一般衰老貓狗多半被腎衰竭擊垮 很不一樣。再驗，紅白血球低到不行，恐怕是血液腫瘤！這下我知道KIKI活不久了。 作為一個獸醫，我無法放棄為KIKI努力，包括輸血。一般輸血可以撐7﹣14天，但 KIKI只撐了三天。雖然醫院裡養了十幾隻貓，但難道要那十幾隻貓輪流輸血給KIKI嗎？人 捐個50c.c.的血不算什麼，對貓，輸血很傷，何況醫院裡的貓年紀都大了。即使每隻都輸 血給KIKI，三天乘以十，三十天，衰弱的三十天對KIKI有何意義？又有哪隻貓活該拿自己 的命換KIKI的命？ 那晚，我知道KIKI不行了，從醫院帶牠回家，把牠放在平常坐的墊子上，陪著牠。我 判斷，牠撐不過半夜三點。我在醫院面對過無數生死，也才幫家裡病癱的老狗做了安樂死 ，但這是第一次在家裡面對自然死亡。姊姊、我和兩個朋友，在KIKI旁邊如常聊天，想讓 牠安心，但還是氣氛哀傷。 KIKI是送到安樂園集體火化的，我自己養的所有貓狗，過去、未來，死後都如此處理 。眾生平等，一起來一起去，我沒有宗教信仰，只是覺得，貓貓狗狗一起走，一路上打打 鬧鬧，比較不寂寞。 過去寵物安樂園來醫院接動物遺體時，工作人員的穿著與態度很隨便，現在，黑西褲 白襯衫黑皮鞋，就像對待人類喪禮那樣莊重，把貓狗放到他們手上，我覺得舒服多了。 生前共享天倫，死後永遠懷念 沒有留妞妞的骨灰，我們沒有宗教信仰，對自己的身後事也是這種態度，死了燒一燒 當樹肥…… 我們沒有小孩，朋友都知道貓狗等於我們的小孩。妞妞是我們婚後第一隻狗，陪我們 度過許多美好時光，牠是個很愛吃醋的女生，本來算是獨生女啦，後來家裡來了其他狗， 常打得頭破血流。但說也奇怪，牠跟貓咪們處得還不錯。 妞妞不只愛吃醋，還很怕痛，一點點傷口什麼的，就緊張得要命，所以，確定妞妞罹 癌後，我們最擔心的就是妞妞要面對疼痛。 妞妞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一直到牠過世前，都沒有被疼痛折磨到。我們在醫生的建 議下讓牠吃類固醇舒服些，另外，我跟牠把拔也商量好，一旦妞妞開始痛，無法吃無法玩 ，也就是無法享受生活時，就送牠去醫院打安樂針。 妞妞走前一晚，胃口特別好，吃了牠最愛的土司麵包和肉罐頭，牠吃得很開心，還在 院子玩了一會兒。第二天早上急轉直下，妞妞躺在地板上虛弱地看著我們，我懂得牠的眼 神，牠在說：「馬麻我很不舒服……」 我安慰妞妞，馬上帶牠去醫院打針，同時和牠把拔兩個人擠在浴室刷牙洗臉，準備趕 快出發。就在我掛好毛巾轉頭看妞妞時，發現妞妞已經睡著了，永遠睡著了。牠的頭朝著 浴室，眼睛就像平常睡覺那樣輕輕閉著，看起來很安詳。 我們把妞妞帶去獸醫那兒，請獸醫安排牠去安樂園集體火化。 沒有留妞妞的骨灰，我們沒有宗教信仰，對於自己的身後事也是這種態度，死了燒一 燒當樹肥，不用去靈骨塔。貓兒狗女在世時，我們共享天倫，生死兩隔後，把拔馬麻會永 遠想念你的純真可愛，也會繼續收養別的貓狗，好好地愛牠們。 少了骨灰甕，貓跳得更順暢 那麼大一隻狗，燒一燒，骨灰只有兩個拳頭大…… 龐弟是我的第一隻狗，也是最後一隻。 我不會再養狗了。許多痛失愛犬愛貓的人都說過這種話，太懷念太傷心。我呢，一半 一半。我想龐弟給我最大的禮物就是反省——我沒有養狗的條件。 我不到20坪的房子，絕對不夠一隻40公斤的英國古代牧羊犬活動。我工作忙碌，根本 沒時間陪狗玩。我住處沒電梯，這對於病後仍堅持要下樓到戶外大小便的龐弟來說，每一 步都很辛苦。 確定龐弟罹患肝癌，我帶牠四處求醫，終告無效。只能等。等自己的狗死亡很不好受 ，你看牠越來越虛弱，但你束手無策。 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陪龐弟到最後一刻，但整天多半也只能陪牠躺在地板上，真後悔 在牠健康時沒把這些假拿來帶牠出去玩。 我甚至無法決定該不該幫龐弟打最後那一針，就算時光倒流，我還是無法決定。牠病 到最後一刻眼神仍清澈，我看著牠，依戀。 龐弟是單獨火化，那麼大一隻狗，燒一燒，骨灰只有兩個拳頭大。 火化的老伯說龐弟燒出了舍利子；龐弟是忠厚的乖狗好狗，牠值得被讚美。我把舍利 子分送給疼牠的幾個叔伯阿姨，骨灰甕放在書架上許多年，我陪牠，牠陪我。 後來我養了貓，一隻是領養的流浪貓，一隻是朋友家母貓生的貓。貓在龐弟的骨灰甕 旁邊追逐跑跳，我想龐弟應該也看得很開心，牠生前也有幾個貓朋友。 今年，我在家附近的河邊葬下了牠。牠很喜歡在這裡奔跑戲水。我想通了，狗不該關 在屋子裡，不管生前或死後。 書架上少了骨灰甕，兩隻貓跳得更順暢。 養貓吧，貓不錯，牠們很能自得其樂。 -- My pic:http://www.wretch.cc/album/AUSSIEBU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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