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mbohn (疑)
看板ntufiction
標題Re: 寫作上的問題
時間Sun Feb 15 22:02:20 2004
※ 引述《DABADA (斷掉的韌帶快回來!)》之銘言:
: 想問大家幾個寫作上的問題:
: 1.我昨天看了一本書,很好看而且我很喜歡,閱讀的時候我不斷地
: 產生一種驚奇的感覺,因為那本書就是我一直以來想要寫卻寫不
: 出來的東西!但是現在這本書的作者寫出來了,甚至寫得比我將
: 來可能寫出來的還要好~
: 現在怎麼辦呢?我是不是應該放棄寫這個主題?若是這個問題不
: 斷浮現,到最後發現自己想詮釋的東西別人都詮釋過了而且寫得
: 更好,那我是不是要放棄寫作呀? Q_Q
: 2.想必大家都有很多未完成的作品吧?有的只有構想...有的只有
: 開頭...有的只差結尾。
: 這種東西到底要怎麼面對呢?把它們撿起來一一完成,還是再找
: 新的東西來寫?
第二個問題,以我幾個偏食的經驗來說好了。
我很偏食,天下的書太多人,不可能都看,有些人選則每個作家看他一本經典作品,
這覺得這樣很好,但我不是,我反而習慣一旦喜歡上一個作家,就「專情」的把他
的作品幾乎天天看完。這樣比較不好,但不是沒有優點。
優點就是我對這第二個問題的心得:一個作家或每一個藝術家,心理都有他格外好的創意
或是他對人生的體驗,再怎麼多產,天才型的作家,看遍他一生的作品後,發現不少是
在重覆他的過去靈感,有人說,這就叫作抄作。在一個作家小時後,也就是他的處女
作的時後,他往往會寫出他最拿手的東西,但那個時後,他的筆力往往不足,而那個「
好東西」卻發揮的不夠好。後來他作其他的作品,因為要「創新」刻意的避免雷同的
題材,但那些題材往往不是他拿手的。終於有一天,他才盡了,不得不舊事重提的時後
他在最佳的火候(能力)時,重新寫他最拿手的東西,這就叫作一個作家的巔峰。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有一個人叫吳宇森,他的雙槍定格,在決戰時刻的白鴿齊飛,血腥
槍戰時的聖母流淚,是他的註冊商標,這套東西,在他拍港片的年代就用得很多,但
一直到好來屋他拍「變臉」的時後,完全成熟,雖然後來他就少有進步了,但我們說
他最好的作品,不在之前,不在之後,而在那個時後。
其實白先勇,張愛玲,琦君,王鼎鈞,陳之藩,......都有這樣的現像。
作家時常被問到,「你一生中最滿意的作品是什麼?」
標準答案是。「還沒有寫出來。」
其實殘而正確答案,約莫是,他在中年(寫作的中期)寫一個他過去最拿手的作品,或是
寫一個雖然陌生但他已經體驗的很深入的題材。
其實每一段話,都在回答那個問題,現在我把這些「意念」整合起來。
到底要完成,還是等下一個作品再完成呢?
我個人比較匠氣,比較強調學習和訓練,對於有零星創意,而安排上「經驗不足」的作品
比較不喜歡。所以,我是說我個人,如果投身創作的話,對這些「難產」的孩子,
雖然沒有法子把他們「接生」(寫完),但他們仍然是一個養料,下一次「可大可小」的時
後,我就會接觸這個題材,(這是理想,其實我也很鬆謝),我理想中,以一個「創作」
為使命的人,至少要「企圖努力」去突破現狀,比方,只擅於寫「愛情」,只擅於寫
征戰,只擅於寫靈異,都不是一個很好的模式。應該說,儘管一個人只能寫幾樣東西
,人生有限,在那幾種type的作品之中,也要尋求更深,更通於一切的精神。
(我說這段話的意念密度太高,意念很多希望大家能忍受囉唆之餘,把他想通。)
結論,依小小的智慧,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寫完,或下次寫,我只能提供觀察,
觀察到什麼呢?一般作家通常是「不」會寫完的。這就是一個作家或一個藝術家,
早年的作品,是他的習字簿,是他的沙包,是他的練習題,那些作品中已經含有了他的
精華,只是他下一次寫的時後,才會達到巔峰。但不要誤會,這個巔峰往往很年輕呢!!ꄊ在巔峰之後,叫作退步。吳宇林在退步了,王家衛也感覺跳不出科就了,劉庸早就是個
商業作家了,琦君的作品淳,但後來發現格局不大,王鼎鈞在80年代後,似乎也在重
述一個滄桑不安的歷練和矛鈍。陳之藩從30歲寫完在春風裡,就再也沒大進步了。
說這些我比較熟悉的華文人士,並不是說他們不好,是說人有這樣一個天生的限制,
而要不要把一個作品寫完,就密切的關系到這個效應。在我們童年的時後,我們應該
盡量的吃桑葉。童年指得是學習上的童年。那時後,我們試著去完成那些沒完成的作品
而長大,就是一直發揮,直到絲方盡。這就是一代代,「創作世界」的輪迴。
作家的人生有三個階段,如果成名了,會愈來會富有。
第一個階段:賣文章
第二個階段:賣名氣
第三個階段:賣關系,賣交情。
而那些最後完成三階段的人跟我說,第一階段是最甜蜜的。
從小我就對創作很有興趣,但另一件事也必需說的,一個「優秀」並非popular的作家
最好的環境是家破人亡,文窮後工。
一個備受疼愛的美麗女子,從小老師愛,一堆男孩子獻因勤,這是最差的寫作環境。
不了解人生的苦難,就不了解喜樂。
沒有失戀的人,談戀愛則失之膚淺。
當然,失戀中的人,談戀愛可能失之偏激。
「難產的作品」該不該完成,我覺得是一件很深很深的問題,以創作為志業的人,
一定要想。現在談得不再只是創作,創作之上的,是這樣一個對現像界綿密的觀察和
深刻的選擇,也許在平常,我是一個俗不可耐的人,但有些時後,又覺得,提到
創作,我又有千言萬語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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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0.85.15.37
※ 編輯: imbohn 來自: 210.85.15.37 (02/15 22:06)
※ 編輯: imbohn 來自: 210.85.15.37 (02/15 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