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路走得真是叫我心裏難受，我不讓自己去看鳳霞，一直往前走，走著走著天黑了， 風颼颼地吹在我臉上，又灌到脖子裏去。鳳霞雙手捏住我的袖管，一點聲音也沒有。 天黑後，路上的石子絆著鳳霞，走上一段鳳霞的身體就搖一下， 我蹲下去把她兩衹腳揉一揉，鳳霞兩衹小手擱在我脖子上，她的手很冷，一動不動。 後面的路是我背著鳳霞走去，到了城裏，看看離那戶人家近了， 我就在路燈下把鳳霞放下來，把她看了又看， 鳳霞是個好孩子，到了那時候也沒哭，衹是睜大眼睛看我， 我伸手去摸她的臉，她也伸過手來摸我的臉。 她的手在我臉上一摸，我再也不願意送她回到那戶人家去了。 背起鳳霞就往回走，鳳霞的小胳膊勾住我的脖子， 走了一段她突然緊緊抱住了我，她知道我是帶她回家了。 回到家裏，家珍看到我們怔住了，我說：「就是全家都餓死，也不送鳳霞回去。」 家珍輕輕地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出來。 -- 生命，也許祇是一場落在黑夜裡的驟雨， 電閃過，雷鳴過，撕不那彌天蓋地的黑暗，短促的一生終會過去， 但至少，我們曾按照自己的心意和願望，活過並且愛過。 ～～司馬中原＜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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