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故事；事故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的急診病床了。 就像我現在在害怕著思索過往一樣，那時候的記憶從模糊慢慢變得片段，然後每一個片段 都那麼清析卻順序又交錯複雜。 慢慢回想到和12在一起，每節下課我們偷偷牽著手走像福利社，彷彿這就是我們兩個人的 小世界，什麼限制拘束我都不在乎。 回想到那時的小紛爭，她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她的嘴唇，我的初吻嚐到一種淡淡的鹹味。 回想到在後走廊偷偷親吻了她，同學探頭過來笑著問是什麼味道。 想到畢業旅行她打了房間的電話給我叫我記得要吃飯，那時候的心跳感。溫馨感。 想到接近高中學測時，我們每天在她家附近的圖書館看書，那時的我睡著了，醒來她反穿 著我的外套，讓我披著他的外套，感覺到手傳來她手掌心的熱度，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自己 牽起了我的手。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存在變成了必須。 那時候的我對即時通訊軟體一竅不通，即時通的帳號還是她幫我辦的，總是每天每天必須 跟她聊到好晚好晚。等著他用親吻的貼圖跟我道別。 除了她，我再也想不到更多了。 「醒了嗎？」 我極緩極緩的睜開眼睛。 「還好不用洗胃，他吃下去的藥已經大部分都吐掉了。只是還需要在醫院觀察一陣子。」 醫生這樣說。 「還好嗎？」老師與母親同時這樣問著我。 我很茫然，我大概想起來了。 國中時期，我和12在一起之後，我們一起努力著考上同樣的班級，那時候學校還是有A班B 班制。成績一向不是問題的我首先就被排到了A班，她告訴我那段時間她總是在廁所偷偷 哭了好幾次，一方面是跟我不同班級，一方面是我的天性吧，在A班也總是很容易跟異性 特別好。 不過幸好沒多久，她的成績也終於可以讓她跟我一起待在A班了。 我總是期待著可以有更長和她相處的時間。 學測成績分發出來，我以校排名第一之姿輕鬆拿下了全台灣的第一志願，建國高中。而她 還在努力的要拼第二次的考試。第二次的成績終於讓她如願的考上她心中的理想，松山家 商。 我想我們可以享受我們的高中生活了吧。那時的我，參加了熱舞社，而她也積極的參與班 上的活動。每天下課我總是從建中和熱舞社的同學坐公車去她們學校接她。 我以為一切都會是很快樂的。 我真的這麼相信。 一天下課，一如往常我坐上了公車，準備前往她的學校，打了電話給她，她並沒有接。直 到我快抵達終點時，她打了電話給我跟我說她和學長約在中正紀念堂吃飯，而等等要練習 班上的活動。我下了公車，又往我學校的方向坐了回去，中正紀念堂就在我學校的旁邊而 已。 她告訴我六點會結束，我就一個人在中正紀念堂遊蕩著，看著池塘邊石椅上情侶的影子被 日落拉長，看著本來嚴肅沉寂著的路燈活躍的亮了起來，我的心開始莫名的沉重了。七點 了。而我找不到她。 我以為我們各自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然後彼此走著同一個方向，我才發現她有專注，而我 只是，開始一直凝望著她。 八點了，她的電話依然沒有通，從來沒有過的情緒，一種小孩子想依賴人的情緒，被拋棄 的情緒，讓我狠狠的摔下我的書包。這時電話響了，看了看手機，九點十分。 「我結束了，可是我爸要來載我。你先回去吧。」 我很想哭，但我答應了她。一個人落寞的走回捷運站，時間凍結著，直到鈴聲再次響起。 「我爸說他不知道路，他不來了，你還在嗎？」 我不知道為什麼當下我是很開心的，也許，也許就只是能單純的和她再見面吧。那天就這 樣我回頭去接了她，一起坐了捷運回家，是開心，是難過。哪個比較多，我已經不知道了 。 當我高一算一算我和12在一起兩年了，我凝望著她，而他有所專注，也許是他的班級，也 許是他的人際，或許是其他異性，到現在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不了解的距離感，越來越強烈了。 我曾經說過我不是一個愛讀書的小孩的那種乖乖牌，在班上總是跟一些比較調皮的孩子相 處，畢竟在這個乖孩子總是占大多數的學園裡，我總覺得其他人不能了解我的心情，而我 也不奢望被了解。我和我朋友總是翻牆出去抽菸，聊天。而這正可以抒發我當下不安的心 情。 那天我和我朋友在午餐時間一樣翻牆出去，本來要去我們的老地方-----我們的吸菸場所 ，我跟他說我要去買個東西，他陪我走到一間藥局，我告訴他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便放 他自己一個人在外頭抽菸。 「一罐安眠藥。」我說。「這裡有嗎？」 「有。你不是建中的學生嗎？發生什麼事情讓你睡不好嗎？」 「讀書壓力太大，我最近都睡不好。」我說謊著。 我想著的是今天12突然掛斷我電話之前跟我說他要跟朋友去買早餐，而那個朋友到底是女 孩還是男孩。想著為什麼他要掛我電話。 「嗯，多多休息啦！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老闆一面說一面把藥遞給我。 「謝謝。」我是真的謝謝他給我這瓶安眠藥。 付了錢走出藥局之後，向我朋友揮了揮手， 「走吧，今天回去吧。」 「你買了什麼阿？」 「沒有，感冒藥而已。」 我們邊走著邊說，一邊把菸踩熄。 回到了教室，我把外套蒙著，一方面是不想讓別人看到我一口氣把藥吃光，一方面是我不 想讓人知道我已經哭得無法自拔。 「碰！」我倒了下來。 我朋友和班導師很緊張的跑了過來，看到我的樣子和桌上的藥瓶他們嚇傻了。一邊問著我 到底發生什麼事。我的朋友看起來快哭了。 我努力想站起來，只是我嘔個不停，止不住哭的感覺和藥效讓我更加痛苦。然後我就失去 意識了。 「還好嗎？好多了嗎？醫生說不用洗胃。要休息一下」班導師這樣溫柔的跟我說著。 「還好。」 然後我停頓了很久。問了我最想問的一句話。 「她會來嗎？」 「我們已經告訴她了，她正在路上快到了。」 不知道硬撐了多久，直到看到她，她握著我的手，不知道這是多久沒有的感覺，我終於撐 不下去，閉上了眼睛。然後撇過頭流下了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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