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倒是休閒一點，」女孩語帶 俏皮地順勢向餐桌一坐：「我們來用毫無根 據的理論來胡亂聊一些。」 「看到這個快乾枯的橘子皮嗎？」他幾 天前剛好吃了顆橘子，就這麼順勢地被女孩 做了開場白：「要是這橘子皮有生命的，而 他最大的心願又是想被人吃掉。請問，你想 到了甚麼？」 他看著那枚有些黯淡的橘子皮，想了想 後說出了他自認為扯得上邊的想法：「但我 是不會吃它的，甚至沒有人把它當成一個食 物。我們看得到它的未來，注定要在穢物堆 裡一躺，等著微生物還是蠅蟲來分解它。可 是怎麼說，它便是與人的胃口絕緣了。」 「但是它還是認為自己有機會呢。」女 孩把橘子皮空中一擲，漂亮的圓弧線落進了 身旁的垃圾桶：「所以，我們似乎有著上帝 視角，看到了它真正的命運，而它卻只能在 那個微乎其微的機率中，自我欺騙地想著屬 於自己的好結局。當然它本身還是不知情呢 。」 「但要是有人吃了呢？」他被這麼一逗 ，也開始遐想了起來：「可能這垃圾被飢餓 的窮人挖去吃了，那真的就符合它的心願了 。」 「還是你想說，上天這個概念是相對的 ？」他望著那塊橘子皮，一邊想到它多舛的 命運，一邊失神地喃喃著。人會不會也是橘 子皮呢？要是有人詳加記錄他倆的對話，甚 至是他的一生。他看了這些紀錄，真正明白 自己最後的結局。他會繼續擁抱自己的夢想 嗎？翻開歷史，許多人徒勞於自己的夢想， 看到他們對夢想的自信，最終化為烏有，閱 讀者對於歷史的當事人，又何不是上天對於 凡人呢？ 上天對於凡人，猶如凡人對於橘子皮。 人們內心存有的上天，是不是一個比他們懂 得更廣泛的一個概念？ 「你是可以這麼說，但是在這個相對之 中，也是會有一個絕對。那就是上天的規則 。你可要知道，神靈之所以是神靈，是因為 祂們了解整個規則，所以他們可以看到一個 凡人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合乎於原本的命運 。正如那個橘子皮，假如它的最終命運是被 丟棄，那無論它怎麼祈禱，都脫離不了被丟 棄的命運。」 「所以你是支持命運論的吧？會不會真 正的命運是要自己去創造，而不是如此消極 地認命呢？」 「或許這個規則到最後，是要被自我破 壞規則，但這樣的做法，怎麼不也是合乎自 己起初擁有的規則呢？」 「我有些不太懂你的意思。」女孩說的 話漸漸成了一種詭辯，彷彿想說沒有規則也 是一種規則。這是一個無底洞，無限地概括 了其他所有的可能。 「把上天的規則想像成一部列車。列車 起訖點之間，上上下下許多的乘客。乘客就 是這個世界發生的各種事情，其中也包括著 凡人所有的行為舉止。但無論每個乘客的去 留，列車最根本的，就是從一個目的到另一 個目的。」 「所以上天的規則本身是不會去在乎個 別的命運，正如列車對於乘客一般。它的存 在就是一種目的，是嗎？」 「正是，而神靈是能了解凡人的命運， 甚至神靈本身也是要遵守著上天的規則。換 言之，無論鬼神人獸，都如同乘客，和這條 列車息息相關。」 「那要是有天列車毀了，到不了目的地 了......」 「這也沒什麼，無論列車走到哪一步， 都可以視為它的目的。」女孩站了起來，對 著他微笑：「你剛說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 目的。只要它有個定位，它就是存在的，因 為所謂的目的，正式如此廣泛。」 「但要是列車消失了，就不會有乘客的 存在。因為乘客的定義是因為列車的存在而 生。那麼上天的規則要是消失了，個體沒有 了依存算是存在嗎？」 「這是可以想像的，有一天我們的存在 ，是沒有一個準則，而是隨機。神靈將會發 現我們的存在，是隨機的。而這個世界怎麼 樣的結局，是存是滅，都是可能的。」女孩 偏頭瞟了眼天花板：「所以，沒有上天的規 則的世界，是沒有單一結局的。」 「那會不會世界的存滅也是無關這個上 天的規則？其實上天的規則是存在的，只是 這個時空下上天的規則是無效的，只是暫時 被遮蔽了，造成了有無限結果的假象？」 「你反應的很快呢，誰又知道呢？就算 是上天的規則本身不存在，也是它存在的原 因。神靈知道我們的命運，我們的結局。但 我們的結局是部分隨機，部分固定的。要是 這一時間我們的行為，是無關這個規則的， 那就是隨機出現；反之有關這個規則，就會 被設定成迎合這個規則的走向。」 女孩拾起了桌角的一顆橘子，剝起皮來 ：「這個規則是最大的，它甚至可以決定它 自身的存亡。就算它消失了，也是它存在的 事實。你可以想想，那這世界上，我們認為 的善惡，對著個規則而言，也是如此嗎？或 許這是必要之惡也有可能呢。」 「上天的規則，是個無嗎？」他想到書 上所寫的，哪一本他不是很清楚：「它的存 在，本身就是一種平衡，不為甚麼。它只是 要證明，這個世界怎麼走，都會回歸一個平 衡。」 「你說到重點了，」女孩津津有味地吃 起了橘子肉：「上天的規則不是規則，它更 像是現象，這個世界怎麼走，怎麼亂，最後 都是一個平衡，一定有個方式，來形容這個 世界的存在。亂久了就是和；和久了就是亂 。世界是個動態平衡，這就是上天的規則。 可以這麼說呢。」 「話說，有個地方，叫做天恩。」女孩 接下去扯的話，讓他有點不知所措，也只能 硬著頭皮繼續做一名忠誠的聽眾：「人的一 生，其實也只能感謝上天所賜予的一種存在 ，是上天的恩賜呢。這就是天恩的由來。」 「你說的天恩，在哪裡呢？」 女孩笑笑不提，順手扔進垃圾桶另一片 完整的橘子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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