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是這樣開始 記得當時是近午時分，初夏的早晨，在這六月天的時節裡空氣悶的令人窒息，陽光和街上 積水的反光讓人睜不開，街上像死了人一樣，只有路邊麵攤老闆忙進忙出好不快活。越靠 近中午，越能感到空氣瀰漫一股燥熱和煩悶，等下免不了來場午後雷陣雨，台灣就是這樣 ，夏天一到對流旺盛，再熱也是得帶傘。 我人在巷口咖啡廳裡和老友聊天，這是間隨處可見的小店，平日的上午冷清的連根針掉在 地上都一清二楚，咖啡師忙著洗杯子，一邊盯著門口，半小時前店裡只有我們這組客人， 現在還是一樣，同個杯子他已經洗了半小時，只要動個眉毛，他還能再洗半小時。這裡什 麼都沒有，多的是時間。 「這主意不錯！我覺得這個有搞頭，有機會。」老友嗯了一下，大口大口吞下沙拉。我想 起這個人的一切，我們認識超過數十年，大概是一年見一次面寒暄，但有些人交際就是重 質不重量，二十年如一日。即使平日鮮少往來，一旦發生事情，或是夜深人靜自我省思的 時光裡，這些人就是會默默出現在腦海，這個人就是這樣。 雖然同年，但早在數年前我還在迷迷糊糊混日子時，他就已經是公司的大老闆，因此他願 意撥空見面讓我非常感動。從負債到崛起，他的天下是靠雙手自己打出來的，硬底子的人 ，只要他有興趣的地方都能打出一片天，像凱薩一樣 -「我見，我來，我征服」，他在商 業上的經驗和直覺總是令人折服，雖然不說，但我們都知道彼此的高度差了多少。好樣的 ，大恩不言謝，我用咖啡代酒暗自敬他一杯。 我說：「那這個生意，有可能幫我供貨嗎？」我盯著看他，他也看回來。 「我覺得可以，沒什麼不行的，很好啊。其實這點子我也有想過，但沒有很認真」他點頭 如搗蒜，只是語氣平淡像廉價套餐的附餐紅茶。我點點頭，短促輕笑一下，灌下一大口咖 啡，試著去抓取將來合作可能的畫面，畢竟這點子單純，看來真的不難。 忽然我感到心神不寧，但又講不出，只是做生意真這麼簡單？畢竟我事先查過，全世界這麼 多人幹這行的沒幾個，或是說有做的都倒光了，而下一個就是我，這是機會，還是包著糖 衣的陷阱？他聽完我的隱憂，挪了一下坐姿「也是有可能，但不做就不會知道，至少我可 以當你供應商，事情就簡單很多」他說。 我暗自盤算目前的籌碼，老實說想打這副牌看來還差得很，我手上的本錢少的可悲，八成 連第一輪都撐不過去，不過就是因為這樣，就算砸鍋也沒什麼好失去的，而且上次看到像 這樣的機會是什麼時候了？可能以後也不會有，更何況有機會不把握，我他媽的不甘心。 「我先規劃一下，有進度再連絡你」我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嘗起來沒什麼味道，但我現在 腎上腺素激增，吃什麼都沒味道。 「沒問題，保持聯絡，有問題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幫」 然後我們開始聊些最近做了什麼，之後有什麼想法，老友是個愛分享的人，但我老早就失 去注意力，因為我滿腦都在想剛剛談的事。他講每一句，我都重複一次好像我很認真，但 其實此刻任何事我都只記得三分鐘，超過就忘了。三分鐘，我的大腦就剩下這麼大，其他 什麼都沒有。 我們在店門口別離，我感到非常興奮，我是在奇琴伊察的印第安納瓊斯，旁邊是會下陷的 地板，四面八方都是飛箭，塗著幾百年前的倒鉤和毒藥，但是管他的，寶藏就在前面。我 和瓊斯一樣敏捷、狡猾又警慎。勝利的桂冠就在不遠處！ 接下來，我四處拜訪所有認識的商業前輩打聽情報，行銷人、工程師、廣告人、金融業到 公務員，各式各樣的資訊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有人聽完眉頭都不動一下，有人聽完狂抽菸 ，好像要把這輩子的菸都抽完，有人點頭有人搖頭，什麼意見都有。半個月過去，我重新 評估了一下手上的計畫，感覺更完美了點。 我看到起跑線在眼前，終點都是錢，裁判緩緩舉起信號槍，旁邊的參賽者都年老力衰，連 觀眾都是，他們都太慢了，沒人比得上我。而我準備好，信心滿滿的蓄勢待發像箭在弦上 ，過去數年的努力就是為了這一刻誕生，時間是六月底，我辭職，開間自己的公司做 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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