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時許，異常的悶熱，河堤邊跑步的人們出奇的稀少；一到了堤防，仲達將腳踏車隨 手一丟，走上了天橋。 『都九月了，怎麼還那麼熱啊…』仲達用袖子擦著汗，遠遠的，仲達便看見阿旻等人在嘻 笑打鬧的人群中立正，那姿勢，比當初在學校升旗的時候還要標準個幾倍；人群中，有人 拿橡皮筋射阿旻屁股。 這群人約十五個上下，年紀約17、18歲到30左右都有，個個身上皆可看到富有東方傳統氣 息的紋身圖，舉凡黑白無常、鬼首、盤龍、下山虎，幾乎常見的東方紋身圖，都可以在這 邊看得到，看來極度熱衷於東方藝術文化；一旁還有三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一臉 不在乎地在一旁抽著菸；一旁停了十來輛改裝輕機車，上頭花花綠綠的燈泡，顯現出他們 別樹一格的品味與創意。 『小馬哥！』 『小馬哥！』 『小馬哥！』 一看到仲達，阿旻等人的聲音此起彼落；一走近，仲達發現三人臉上都掛著紅中帶紫的點 綴，尤其阿輝，那隻左眼已經腫到睜不開。 『喔~呼~~~我聽他們一直說小馬哥，我還以為是甚麼三頭六臂呢？！』說話的人一頭金色 中分長髮，骨瘦如柴，腰際間插著一把制式手槍。 『哈哈哈~根本就是小鬼嘛~~』 『正哥，我剛剛還看到他騎腳踏車來耶，你知道嗎？腳踏車、腳踏車耶！』 『腳踏車？有沒有加輔助輪啊？』 『那有甚麼？我家隔壁小孩，還騎三輪車勒！』 『哈哈，你講話真靠北！』 一看到仲達不算壯的體格，再加上騎著腳踏車前來，眾人便開始嘲諷。 『阿旻，你們幾個在這邊幹甚麼？』仲達故作若無其事。 『小馬哥…我們剛剛去見網友，結果他們說…』阿旻一臉無辜。 『甚麼網友？！她們是我們馬子耶、我馬子耶、我的馬子耶！我馬子是你網友嗎？是你網 友嗎？』一名剃著山本頭的男子，滿口檳榔汁，語調激動，還邊講話邊噴紅沫。 『我們…我們不知道啊…誰…誰知道她們有男朋友啊？』阿旻紅著臉，快哭了，看著這一 群凶神惡煞，阿旻忽然想到前些日子碰上將波，仲達被將波狠狠打趴的那一次；心想著， 一會要是仲達打輸了，或者是反悔不幫忙了，那他們就死定了。 『蛤？那你的意思是說~~我馬子是你們可以隨便虧的嗎？蛤？蛤？蛤？還一次虧三個，當 我們幾個都死人嗎？』一名年約二十五歲上下的山本頭二號激動的指著阿旻破口大罵。 『蛤？當我們都死人蛤？！』 『不用講那麼多啦，通通都給他死啦！』 『問他們混哪裡的啦！』 『這個叫做勾引二嫂啦！』 『乾脆啊，先打一頓再送去派出所告他們強姦啦！』 一旁激動的幫腔群眾們，語無倫次的講著一些牛頭不對馬嘴的鬼話。 『阿旻，走吧，回家了，一會要上課。』仲達知道這幫人不會講道理，只得繼續故作若無 其事。 『小朋友，你這樣就想帶他們走。你甘知道，他們動的是誰的馬子？』一個紅髮白臉的瘦 子，一臉嘲諷的微笑，那笑容令人極度不舒服。 『又不是我動的，甘我屁事？』仲達走近阿旻等人。 『唉唷，嗆聲了耶！』 『正哥，開槍啦！』 『給他死啦！』 眾人又開始鼓譟。 『噓~~別吵~~~人家是小朋友，要給他們一次機會。』語氣極為輕挑，這位眾人稱為正哥 的金色中分頭，舉起右手，眾人瞬間安靜。 『小朋友，我們今天也不是說要欺負你們啦；可是你也知道，啊他們就是搶人家老婆，啊 就是說，這是江湖大忌…這個就是觸犯了江湖規矩…』金色中分頭一臉的道貌岸然，邊說 話，右手邊拍打著插在腰際上的槍。 『又是他媽的江湖規矩…』仲達滴咕，瞪著金髮中分男，最近他不喜歡這個字眼。 『蛤？你說甚麼？』金髮中分男瞇著眼歪著頭。 『不，沒事。』仲達深呼吸，觀察四周。 『喔就是說這個觸犯了江湖規矩啊，啊他們就是啊，約我們就是兄弟的這個就是他們老婆 出來啊…啊就是說，今天就是我們就是如果沒去剛好這個就是遇到啊，你說就是這個事情 會怎樣？』金髮中分男嘴巴像是鬼打牆了一樣，滿嘴【就是、就是】個不停。 『甘我屁事！』仲達聽著金髮中分講話，越聽越火，強壓著怒氣；看著一派屌而啷噹在一 旁抽菸嘻皮笑臉的那三個女人，仲達更是怒火中燒。 『哎呀，給臉還不要臉哩呀？！』 『正哥，不要跟他們講那麼多啦！』 眾人又開始鼓譟。 『停~~』金髮中分男手一舉，眾人又瞬間安靜。 『小朋友，我知道你這年紀是不懂事，但你想救你這幾個朋友吧？！你要是不乖乖配合， 我可不保證他們的安全。』金髮中分男，嘴巴邊說，手又邊拍打著腰上的手槍。 『仲達哥，你這樣，會害我們被打死啦！』阿旻哭喪著臉 『對呀，你不怕死也要想想我們！』阿輝跟著開口。 『我、我不要死！』阿勳已經尿濕了褲子。 三人講得似乎仲達理所當然要救他們。 『呼…說吧，你想怎樣？』仲達面對三人的懦弱，強壓怒火，看著金髮男。 『好吧，我就開門見山吧。就是啊，他們今天這個啊，就是想把我們就是這個兄弟的老婆 啊，啊我也不是不通人情啦，你們就是這個…』 『你他媽的講人話，一直就是就是的，你腦袋打結呀？！』仲達再也受不了了，指著金髮 中分男，金髮中分男沒料到會被仲達這麼講，一臉尷尬；一旁囉嘍又開始鼓譟起來。 『幹你娘！給臉不要臉，你很有種是不是？你很有種是不是？來啦，來這裡，有種把我啊 辣搶過去，對這裡、對這裡開一槍啦！來啦，這裡啦！不然，這件事情，四十萬解決！』 金髮中分男掏出手槍，右手指著自己太陽穴，用槍托輕敲仲達胸口；繞了一大圈，總算是 說出了他們的目的。 『呼。』仲達深呼吸一口氣，左手抓住手槍，右掌底重擊對方左手虎口；金髮中分男吃痛 鬆了手，仲達順利奪槍；那群紋身眾見狀，紛紛退後。 【喀擦】仲達拉動槍機，指著金髮男。 『電影裏頭教過，這樣就能擊發吧。』仲達脹紅著臉，初次持槍的緊張興奮感，令他的瞳 孔莫名放大。 『小馬哥！』阿旻三人異口同聲。 『哈…看不出來還有兩下子，可是就算這樣，你敢開嗎？就是你現在要是開槍就是開槍打 我，你這個就是殺人，殺人就是殺人罪唷，到時候就是你要被抓去坐牢。』不知怎的，金 髮中分男看來一派輕鬆，不知是不是刻意裝的。 『幹，還動手勒；搞不清楚，你朋友動我們馬子耶！』 『我看他也不敢開啦！』 刺耳的叫囂聲又開始此起彼落，雖然站遠遠，該罵的，他們還是不放過。 『你們這些廢物閉嘴，聽好了，我朋友做了甚麼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朋友不會錯！其 他的，我不想聽，也跟我無關！』仲達大聲咆嘯。 『咦？怎麼扣不下去….』仲達舉起手槍端詳。 『小鬼，把槍給我，這個…你不會用…』大概相信仲達會真的開槍，金髮男開始緊張了起 來。 『喔~找到了，原來還有保險…去死吧。』仲達嘴角上揚，泛起微笑，但額頭卻是冒著冷 汗。 【碰、碰】擊發的聲音卻一點也不像真槍；而金髮中分男，只聽他喊了一聲唉唷，身上卻 沒見血，隨即便慌張地慢慢後退。 『這是？』仲達看著沒冒煙的槍口，不解，這跟電影裡看的不一樣，這是假槍；先是鬆了 一口氣，隨即腦袋又被無名火佔據。 『你耍我啊？！』仲達將手槍丟下堤防，慢慢走近金髮中分男；其餘人等面面相覷；不知 是早知道槍是假的，還是跟仲達一樣發現自己被騙了，不過那些都不重要，總之這下金髮 男帥不起來了。 『ㄟ~這個…就是…這個…我剛剛就是聽他們說…就是……』金髮男兩隻手擺在胸前胡亂 揮舞，繼續慢慢後退。 『叫你說人話，你聽不懂是不是？』仲達扭著手腕，慢慢走近金髮男。 『秋條啥啦？！』方才台詞也不少的山本頭先生一個箭步快速跨向仲達，一記右拳往仲達 臉上招呼；仲達身形一矮，一個轉身，一記右肘重擊山本頭右側腹，接著腳一跨，掌朝對 方頸子一抓，硬是將其壓向天橋邊的欄杆。 『拿家私啦！』 『給他死啦！』 『賣造、賣造、里賣造！』 囉嘍眾個個朝機車方向跑去，仲達持續以手肘朝山本頭重擊。 『阿旻，你們幾個要是不想死的，腳邊的磚塊就撿起來。』語畢，仲達一個側踢將金髮男 踹下堤防，金髮男在那斜坡上翻滾了幾下，便停在中間裝死。 『阿輝阿勳，來啦，一人拿一個！我們要跟小馬哥一起變強！』阿旻彎下腰撿起鬆脫的磚 塊，激動的咆哮聲中夾帶著沙啞的哭腔。 『好啦，拼了啦！』即便一隻眼睛睜不開，此刻的阿輝卻比平常要帥上好幾倍。 『跟了啦，算我一份！』同樣彎下腰，阿勳卻找不到鬆脫的磚塊，濕透的褲子讓他的模樣 增添了幾分滑稽。 『好啦，你們從現在開始，看人就打，不過別打自己人啊！』仲達站到阿旻等人面前。 『都來啦，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對啦！』阿旻大吼著。 『旻哥，好像應該是殺一雙才對！』阿輝吐槽。 『隨便啦！』阿旻像是要壯膽一般大吼著。 雖然這三人此刻鼻青臉腫的模樣帥不起來，但對他們來說，卻是此生以來最大的突破。 『好啦，現在開始，把你們的皮都繃緊，打完這場，你們的行情就提升了！』右手揉著左 腕，仲達又開始感到左腕的緊繃灼熱感。 ------------------------------------------------------------------ 秋天的下午，堤防下的三輪車，用老舊擴音器播放著充滿雜訊的廣告叫賣聲。另一端不遠 的球場上，傳來運動員充斥著陽光的吆喝以及籃球在地板上撞擊規律的聲響。 站在仲達身後的三人，看著眼前背對著他們的這個人；回想這人幾個月前，還只是在學校 受他們欺負的不起眼角色；如今這個人站在他們面前，背對著他們，準備帶領著他們跟流 氓打架，人的際遇真的是很難說的。 抄了傢伙的囉嘍們，一個個面色猙獰的朝仲達等人衝了過來；那三名太妹模樣的女子，也 各自拿著鐵桿、西瓜刀，在一旁繼續抽著菸，那畫面極為莫名其妙。 『胖子，你們三個把皮繃緊了！』仲達看著前方，嘴角上揚；以往跟著布魯斯鍛鍊的成果 ，讓他自信得遊刃有餘。 『隴麥造！』首先第一個山本頭，高舉的西瓜刀朝仲達落下。 仲達往後一躍，西瓜刀砍空，那人失去重心，仲達右腳朝那握著西瓜刀的手一踹，接著往 其右腳一蹬，右手扯著頭髮往後一拉；阿旻見機不可失，手中的磚塊在那煞氣的山本頭上 開了個口；同時，一名手持鐵桿子卻遲遲不敢出手的綠色花椰菜頭下巴讓仲達重擊了兩拳 ，阿勳順利奪下他手中的鐵桿子；阿輝也趁其暈頭之時，用磚頭重創其膝蓋；四人團隊， 在仲達的帶領下，那默契顯得活靈活現。 眾囉嘍們見瞬間己方倒下了四個人，皆不敢冒然行事；要不是怕被同伴排擠，估計有大半 會棄械逃跑。 『不用怕，他們只有那個小鬼厲害，我們先打死他，其他的都只是廢物！』紅髮白面男試圖緩和同伴們緊張的情緒。 『對啦，先打死他就好了啦！』群眾裡頭，不知道哪一個出的聲音；隨即眾人又開始鼓譟 起來。 『先把他圍起來！』紅髮白面指著仲達，一聲令下，眾人排了個U字型，將仲達等人包圍 起來。 『小馬哥，怎麼辦？！』阿旻緊抓著磚頭，全身發抖，方才建立起來的自信心瞬間瓦解， 和幾秒鐘前動手打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手上的磚頭還沒破吧？不要傢伙還沒破，心就先破了！』仲達盯著眼前的敵人。 『可是，他們人好多！』阿勳的褲襠依舊濕濕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尿了。 『怕什麼？！打架，靠的是帶種！』仲達一個箭步向前，一記正拳正中紅髮白面男的鼻樑 ，趁其暈眩，仲達朝同一個位置又補了三拳；阿旻等人還沒做好準備，愣在原地，和仲達 之間出現的空隙，仲達讓敵人緊緊圍住。 『小馬哥！』 看不見仲達，眾人慌張了起來；仲達在包圍網裡頭亦不好過，沒試過一次對付那麼多人， 背後挨了幾刀幾棍；混亂中，阿旻頭上又挨了一棍，濕熱黏膩的血液流到眼睛，快要張不 開，阿輝、阿勳也陸續挨打。 『再囂張！』 『你再秋條嘛！』 『你很厲害嘛！』 眾囉嘍們持續對仲達攻擊，雖然陸續又有一兩個人倒下，但卻意外的沒有影響到他們的士 氣。 『讓開！』正哥不知何時從提防邊爬了起來，騎著摩托車，朝眾人撞過來；眾人見狀紛紛 讓開，仲達在電光石火之際一記飛踢，將其踹倒，正哥重重摔在地上，摩托車撞到某個囉 嘍，便飛下提防去了；幾層樓高度，摩托車這摔下的聲音不小，引起籃球場上的運動員們 紛紛前來關注。 有人說打架的時候，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尤其是緊張或害怕的時候；對於此時的阿旻 等人來說，更是如此。 頭一次用這種方式打架，而且還是以寡擊眾；對方雖只是拿著球棒鐵棍、西瓜刀之類的武 器，但卻個個都是紋龍刺鳳的土流氓之輩。 『唉~嗚…幹你娘~~~』正哥躺在地上哀號，眾人見狀，停下了動作，方才仲達那記飛身側 踢，震撼了他們心靈。 『站起來，死金毛！』仲達看著躺在地上的正哥，語氣平淡。 『秋條啥啦！』一名綠色西瓜皮男子握著西瓜刀從仲達側邊揮來，仲達頭也沒回，一記側 踢將其踹飛；西瓜刀掉在地上，金屬敲擊柏油地面的聲音，格外響亮。 『站起來。』仲達扭著腳踝，囉嘍們沒有人敢上前跨一步；阿旻等人卻開始忙了起來，額 頭上的血痕流到了嘴邊，手上的鐵桿、磚頭胡亂的揮舞。 『你最多也不過就這樣，你有種就殺了我！』正哥仰著頭。 『操！』仲達朝正哥下巴踹了一腳，接著是胸口；躺在地上沒得緩衝，正哥扎扎實實的全 盤吸收了仲達的力道；一聲悶哼，一口血噴了出來；囉嘍們大概沒遇過仲達這種小鬼，一 個個面面相覷，反而送給了阿旻等人動手的好機會。 『幹！叫我們罰站！』 『幹你娘叫女人騙拎北出來！』 『幹幹幹幹幹！』 『去吃屎啦！』 阿旻等人出其不意的發狠，眾囉嘍竟然眾不敵寡，一個個陸續躺下。 『以後叫我三重夏侯惇啦！』揮舞著兩根鐵桿，阿輝對自己睜不開的左眼自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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