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小葵在住家附近發現某家便利商店外頭貼著徵人廣告，她馬上打電話去仲達家 ，約好了時間，到便利商店應徵。 便利商店裡，一名中年的胖店員，隨手拿了張便條紙，讓仲達留下電話、姓名、出生年 月日之後，便打發仲達離開。 『大概又是無望了…』這陣子，這類的東西，仲達早已記不得留過多少回；礙於十五歲的 年紀，打工的機會著實不容易爭取。 『不會啦，說不定下午就打電話來了…』小葵踏著輕盈的腳步，讓人不明白在開心什麼。 『打電話來…對喔！我都不在家裡，這樣就算有電話，我也接不到啊！』仲達像是忽然開 竅。 『哈…笨蛋！那趕快回家吧。』 ------------------------------------------------------------- 買了午餐，兩人走回仲達家裡等電話；炙熱的天氣，把屋內烤得像是烤箱一般；所幸仲達 家中的通風良好，熱空氣得以外流，要不然可得中暑了。 『電視還真沒什麼好看的…』仲達拿著遙控器指著電視，螢幕上的新聞主播口齒流利的唸 著新聞稿。 『中午時間不是都這樣嗎？都是播新聞啊。』小葵拿著碗公，倒進肉羹麵；明明是頭一次 來仲達家，卻全然沒有生疏感。 【LIN~LIN~】 『你看你看，電話來了！你之前一定是都沒接到啦！』小葵在餐桌旁興奮狂跳。 『好啦好啦，妳小心不要把麵打翻了。』仲達走進房間接電話。 『喂~』 『喂~小馬哥啊！』話筒傳來阿旻的聲音。 『你打錯了。』仲達準備掛上電話。 『喂~喂~~小馬哥，我是阿旻啦！』阿旻聲音挺急促。 『好啦，甚麼事？你說。』仲達不耐。 『沒有啦，好幾天沒看到你了，找你出來玩啊！』 『今天不行啦，我要在家裡等電話。』 『等甚麼電話？』 『面試通知啊，不然去面試都白跑了。』 『對喔，你沒手機。』 『好啦，不跟你說了，我先去吃麵。』 『喔~BYE~BYE~』 掛上話筒，仲達轉身走回客廳，小葵盯著電視螢幕上紅紅綠綠的股票版 『妳看得懂喔？』仲達走到沙發坐下。 『看不懂啊，加減看。』 『喔。』 這天，仲達在兩點五十八分接到了便利商店的面試通知電話；到了便利商店現場才知道， 原來先前那位中年胖店員就是店長；由於是加盟店，所以他也就是店東，仲達的人事生殺 大權就掌握在他手上。 或許是請不到人的關係，那胖店長以時薪八十塊的工資，雇用了仲達做大夜班，並交代他 ，如果有人問，一定要說有滿十八。 終於找到了工作，仲達樂得不可開交，至於大夜班被坑時薪八十塊這件事，等他發現時， 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 午夜零點零三分，KTV對面的便利商店，一群群年輕小伙子，搬著一箱箱的啤酒在店裏頭 喧嘩。 『嘿~這不是小~馬~哥~~嗎~~』其中一名仲達記不清長相的男子，表情戲謔。 『喔~真的耶~~怎麼在這裡打工啊？哈~熱~~血~~~呀~~』另一名無名男子幫腔，一旁幾名 跟班陪著沒來由的嘲笑。 由於國中的時候還算是風雲人物，仲達在學校裏頭有不少人認識；只是沒想到會被不認識 的人認出來，這感覺著實不太舒服；尤其是上班第一天，就碰到這群人，這讓還在實習階 段的仲達相當擔心自己的飯碗。 『喂~~我~問~~你~唷~~~』一名化著濃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食指擺在嘴唇前， 用相當刻意的娃娃音講話。 『請問需要甚麼？』仲達強擠笑容。 『你們這邊~有沒有賣~F~M~2~~~』那女孩子用著刻意裝可愛的口吻。 『FM2？那是甚麼？』仲達不解，但腦子裡隱約有印象，那是前陣子電視新聞上有報導過 的東西，十有八九是毒品之類的。 『啊~花花~妳問他這個沒用啦！小馬哥，你們這邊有沒有賣~大~補~帖~~~』一旁的無名人 群中忽然蹦出一名綠髮男。 『哇~哈哈哈~~』 『先生你要買大補帖是不是？』仲達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有嗎？有賣嗎？我全買！』綠髮男手舞足蹈。 『對啦，全買！』那群無名男子誇張的音量，笑得很刻意；仲達走到擺置泡麵的貨架上， 拿了幾個大補帖泡麵。 『學長，麻煩你幫我到倉庫看看還有多少；只要是大補帖，全部口味的都拿出來。』仲達 走到櫃檯拿起條碼機。 『喂~我們沒有要買這個啦！』方才嚷著要買大補帖的綠髮男理直氣壯。 『你說甚麼？你是不是說要買大補帖？』仲達怒色。 『啊？』綠髮男退後了一步。 『你看清楚，這個是不是大補帖。』仲達語氣裡頭沒有問號。 『……』綠髮男定格，一旁人群瞬間安靜了。 『哈、哈…幹嘛…幹嘛那麼嚴肅啊…』方才那名【FM2女子】又開始裝可愛。 『妳說說看，他剛剛是不是說要買大補帖？！』仲達眼睛瞪著【FM2女子】 『那、那麼兇幹嘛？！又不是我說要買的！』【FM2女子】往後退了一步。 『仲達，還剩這些，然後裡面還有兩箱。』學長推開倉庫木門，手中拿著幾碗大補帖泡麵 。 『謝謝，麻煩幫我都拿出來，這位先生全買了。』仲達伸出左手，朝學長打了個招呼。 『痾…喂~我們沒~有要買啦~』綠髮男扭著身體，不知道在興奮什麼，同行的友人們，個 個面面相觑。 『嗯…拿出來了又不買，所以就是說，你在耍我嚕？』仲達瞪著綠髮男，刻意壓低音量。 『啥~小~？就跟他說你不想買啦！不然是在啥小？』麻子臉胖子用刻意扭曲的語調講話。 『死胖子，到旁邊去。』仲達一字一句，不帶感情；忽然發現，那麻子臉胖子長得真像阿 旻，不由得笑了出來；此時學長將所有庫存的大補帖泡麵通通搬出來了，點好了數量，仲 達刷好了手中那一碗之後，就KEY上了數量。 『喂~我們真的沒有要買這個啦~~』綠髮男再次扭動著身子。 『全部一起算嗎？』仲達看著放在地上的幾箱啤酒。 『不是啦~我們真的沒有要買這~個啦~』綠髮男好像快哭了，看著旁邊的友人，似乎希望 他們能伸出援手，但那些友人似乎也只想置身事外。 『那可不行，先生你剛剛說了，有大補帖，你全買，難道你想說這不是大補帖嗎？』仲達 拿起裝了可樂的重量杯，輕啜了一口。 『不是啊~我說的那個大補帖…』綠髮男歪著頭。 『你以為我這邊不會賣是嗎？』仲達微笑，眼睛彎得像月亮。 『啊~對啦，對對對！』綠髮男不知道在開心什麼，猛點頭。 『那就對了，就是你在耍我；那你耍我倒也就算了，可是你現在可是連同我學長一起耍， 我今天是上班第一天，你想害我沒工作就對了，是嗎？』仲達刻意壓低的語調，在綠髮男 現在聽來，可是一點也不有趣。 『喂~我們剛剛一開始就說不買了，是你自己叫你學長進去搬的耶~~』一邊的山本頭噘著 嘴。 『對啦，反正我們現在就是不買啦！不然看你是想怎樣啦？！』人多勢眾的時候是這麼回 事的，一有人開口，一旁的人就會開始絡繹不絕。 『幹你娘的，我們玩你還玩不起啊？！』人群中，其中一名個體，又發出了個聲音。 『嗯…既然你們承認了，是來鬧事的，那我也不跟你們客氣了；到外面去，學長，麻煩你 看一下店。』仲達一個翻身，翻出櫃檯。 『嗯。』學長看著手上偷偷拆封的漫畫，輕點頭。 『喂~你們之前不是我們學校畢業的，所以你們根本不知道；光是我們幾個，是打不過他 的…』綠髮男嘴唇不知道在抖什麼。 『真的~他…以前在學校就很有名…人家都叫他小馬哥…』【FM2女】抿嘴。 『要打你們自己跟他打喔，這件事跟我無關。』山本頭聳肩，走到一旁。 『我也是，不關我的事。』 『我也是。』 『我也是。』幾名國中時期就讀同一所學校的友人，紛紛極力撇清關係。 『喂~那也不關我們的事啊！你、你自己想辦法，誰叫你自己嘴賤，講那什麼大補帖。』 麻子臉胖子也站到旁邊去。 『可、可是我沒有錢買啊！』綠髮男一臉委屈。 『那可不是我的責任，跟他們借啊！』仲達走回櫃檯裡頭，拿起重量杯。 『他、他們也沒錢啊！』還沒開口就喊沒錢，擺明了綠髮男不想借。 『沒錢？你們現在應該是想去對面唱歌吧？怎麼會沒錢？』仲達拿起重量杯，用力吸了一 口。 『我們要去哪裡，甘你屁事啊？！』方才那名麻子臉胖子又開始叫囂，仲達轉頭看著他。 『你看起來最有錢，就你了，你幫他買吧！』仲達放下重量杯。 『誰理你呀？！最多我們酒也不買了。』麻子臉胖子咆哮。 『好樣的，你們誰也別想離開！』仲達走到鐵捲門開關旁，按了下降，鐵捲門【喀喀喀】 的慢慢降了下來，仲達接著翻身，又翻出櫃檯，擋在門前，眾人皆無可奈何，互望著身旁 的友人。 一番磋跎，綠髮男總算甘願從錢包裡掏出錢來，買了那些大補帖泡麵；可見他也不是真的 沒錢買；眾人待鐵捲門再次拉起，一個個便爭先恐後的往門外跑。 ---------------------------------------------------------- 凌晨四點五十八分，兩名便利商店店員閒來無事站在店門外抽菸；正對面就是KTV、酒店 的便利商店，做起來真的是格外的累。 『以後沒事鐵捲門不要亂關，被店長知道就完了。』學長吐了口煙。 『嗯，知道。』 『那些人是你朋友？』 『不，我不認識，大概他們知道我是誰，故意找碴吧。』 『是喔？你跟我老大的一個朋友很像。』 『你老大的朋友？』仲達疑惑，老大這個字眼感覺起來像是黑社會來的。 『對啊，我有在跟幫派。』 『喔。』果然。 『不過我說的像，不是長相，我老大那個朋友是一個胖子。』 『那哪裡像？』 『那胖子在附近開DVD店的，前陣子聽說有人進去鬧事，他把鐵捲門拉下來準備開槍。』 『DVD店？』 『對呀，DVD店，不過聽說他都賣些不正常的A片。』 『不正常的A片？什麼意思？』仲達不解。 『好像就是些歐巴桑跳健康操之類的。』 『啊？咳咳咳咳咳！』仲達被煙嗆到。 『喂喂喂~你還好吧？』學長輕拍仲達的背。 『沒…沒事…只是那誰會想看啊？』 『聽說他都在封面印好看起來很好看的片子，諾。』學長又遞了根菸，仲達接手。 『天快亮了。』仲達看著微微變色的天空。 『嗯，夏天亮得比較早。』 『偶爾這樣看著天色，也不錯呢…』仲達仰首吐煙。 『哈，菜鳥，以後有得你看的了；每天看，看到你吐都行！』 -------------------------------------------- 早期在便利商店大夜班打工有個好處，有些隔夜就得KEY報廢的東西，可以在KEY完報廢之 後，自己拿回家吃；這對沒啥經濟能力的小夥子來說，無疑是一大福音。 『我要蘋果派，那…這個給你唷！』學長剛刷完條碼、KEY完資料。 『我都可以。』拿起剩下的那個，對仲達來說，來打工竟然有額外的免費東西吃，那是始 料未及的。 跟早班交接完，仲達將鮪魚派收好；大夜的第一天下班，仲達的精神比預想的還要好。 -------------------------------------------- 連續上了幾天的大夜班，仲達發現大夜班並不如預期般有趣；本來想半夜上班，白天還可 以出去玩，結果熬了一整夜，根本沒精神再出去了。 開學的日子到了，仲達帶著小葵、阿旻一行人，到了學校做新生訓練；雖說是新生訓練， 但其實也沒啥好訓練的，倒不如說是師長的精神講話，告誡學生要尊師重道、守校規那類 的。 ---------------------------------------- 中途的休息時間，仲達跟阿旻、阿輝、阿勳一起跑到學校的花圃去抽菸；回想以前國中的 時候，好像還沒在學校抽過菸；現在這個舉動，對正值叛逆期的仲達來說，似乎格外的過 癮。 『喂，你們是商一忠的嗎？』一名女學生輕拍仲達肩膀，一旁還有同行的三名女學生。 『我？我、我我們不是啊…』仲達十足是做錯事小孩的反應，阿旻等人連忙將菸丟在地上 踩熄。 『不用緊張，我是你們的直屬學姐，新生訓練開始了，商一忠少了幾個人，我們下來找。 』 『喔~所以妳們不是來抓我的喔？』仲達又繼續抽了一口，阿旻見狀，拿起香菸，準備再 點一根。 『喂，不要再點了，跟我們上去。』學姐嚇阻阿旻。 『那至少讓我抽完這根吧。』仲達知道來者不是來抓他們抽菸的，便大膽了起來。 『不行，最多讓你再抽三口。』學姐撲克臉，一旁隨行的幾人不語。 『OK、OK』仲達用力吸了一口。 『喂~為什麼小馬哥可以抽，我們不行？』阿旻抱怨。 『對呀、對呀！』阿勳和阿輝附和。 『閉嘴，誰叫你們自己要丟掉？！不准點！』學姐還是那張撲克臉，阿旻等人只得看著仲 達抽菸。 『要不要來一口？』仲達伸手將菸遞給阿旻，阿旻接過菸，用力吸了一口，不知道興奮什 麼。 『不准！』學姐嚇阻。 『為什麼？不是說好三口？我才抽一口！阿旻，再換他們喔！』仲達嘻皮笑臉，阿旻吸了 一口，一臉滿足樣，將香菸再遞給阿勳。 『三口？我說三口是你一個人三口，可沒說他們也可以抽啊！喂喂！還抽！都給我丟掉！ 』學姐大喊，阿勳再把菸遞給阿輝。 『小鬼，給你們方便，給我們當隨便啊？！』學姐旁邊一名體格壯碩的學姐耍著流氓語氣 。 『好啦，阿輝，把菸丟了，別讓學姐難做。』仲達起身。 『好。』阿輝吸過一口之後，把菸頭往地上一丟，踩熄。 『趕快給我上去！』 『好啦，走了走了。』仲達帶著一行人走樓梯上樓。 ---------------------------------------------------- 『小馬哥，那兩個馬子跟我們一樣晚到耶！』阿旻指著前方兩名女學生。 『哇~長得不錯耶！』阿輝驚嘆。 『你管她晚不晚到？！』小馬哥不屑。 『喂，幹什麼？！跑那麼快，趕著投胎呀？！』一名學生從裡頭跑出來，撞到其中一名女 學生，那女學生手上的雨傘掉落在地；而那名撞到人的學生卻頭也不回，另一名女學生氣 得大罵。 『小姐，妳的雨傘。』仲達撿起雨傘，遞給女學生。 『謝謝。』女學生低頭。 『小馬哥，你什麼時候變那麼好心啊？』阿旻嘴賤。 『妳怎麼變那麼有禮貌？』另一名女學生也調侃著。 『要你多事啊？！』仲達斜眼瞪著阿旻。 『要你管！』女學生吐著舌頭。 『厚~你們跑去哪裡？！』小葵瞪著四人。 『不是在新生訓練？妳怎麼出來了？』仲達探頭看著場內，人似乎一個個在往外走了。 『你們失蹤那麼久，下課了啦！說，你們跑去哪裡？都沒約我。』小葵扁嘴。 『小馬哥跑去把妹啦！』阿旻失笑。 『對呀對呀！』阿輝跟阿勳異口同聲，難得的默契。 『開學第一天，把什麼妹呀？！』小葵瞪著一旁的兩名女學生。 『誰把什麼妹呀？他們幾個跑去抽菸啦！』仲達不耐。 -------------------------------------------------------- 晚上九點，交通隊的學生咬著哨子，揮動指揮棒，指揮著剛剛做完新生訓練的新生們；仲 達一行人坐在校門外的米粉湯攤販裡頭，滿桌的菜色大快朵頤，路過的學生們摀著咕嚕咕 嚕叫的肚子流口水；有在打工的學生就是不一樣，比起一般學生有點經濟能力，點起菜來 格外有派頭。 『我說小馬哥啊，剛剛在學校看到的那個馬子……』阿旻喝了一口米粉湯。 『嗯？』仲達夾了一塊嘴邊肉，眼睛瞄向阿旻。 『那個馬子啊，肯定對你有意思。』阿旻又喝了一口湯，隨即【哈~】了一聲。『你又在 扯什麼了？』仲達舀了一匙辣椒醬在盤子上。 『就你幫她撿雨傘的那個馬子啊，你不知道，你幫她撿雨傘的時候，她還臉紅耶，不信你 問他們！』阿旻指著隔壁桌的阿勳、阿輝，兩人不約而同點頭。 『什麼？什麼？撿什麼雨傘？』小葵放下筷子，【啪】了一聲。 『妳在激動什麼啊？桌子要是被妳弄翻，妳就知道了；你們注意得這麼詳細，是你們對她 有興趣吧？』被小葵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仲達扳起臉孔，隨即夾了一塊油豆腐沾辣 豆瓣。 『好啦好啦，不說了、不說了。』阿旻抿嘴，低頭用筷子戳豆腐。 『別玩了，弄成這樣給誰吃啊？！』仲達斥責，阿旻夾起那塊戳爛的豆腐，一臉不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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