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布魯斯載著仲達到北海岸看海；一路上音響播放著王傑多年前的成名金曲，布 魯斯隨著節奏偶爾哼著幾句。 『布魯斯，一大早，來這裡幹嘛？』仲達惺忪的睡眼依然睜不太開。 『你好一段時間沒出來晃了吧？為什麼要別離~~又說什麼在一起~~~』布魯斯隨口回應， 啃了一口麵包，繼續哼著歌。 『不是啊，這種地方，有什麼好晃的？』仲達一臉不屑。 『囉嗦啊，死小孩！有人肯帶你出來，就該偷笑了。』布魯斯抓了一顆肉鬆麵包，丟向仲 達。 【lin...lin...lin】布魯斯的行動電話響了。 『喂~啥小？』布魯斯嘴裡還嚼著麵包。 『啊？馬仲達？在呀，他在我旁邊，等一下。喂，你馬子。』布魯斯將電話遞給仲達。 『喂~愉涵啊...啊？小葵？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什麼？妳這麼一大早打電話去吵我媽？ ！』仲達分貝上揚，布魯斯疑惑的朝仲達看了一眼。 『不知道，一大早就出門了啊，嗯...晚一點再說吧。嗯...拜拜。』掛上電話，仲達接電 話遞回給布魯斯。 『小葵是哪個？新馬子啊？靠，看不出來你這個死小孩這麼有兩下子！』布魯斯歪著嘴。 『囉嗦耶...不是啦！』仲達搖下車窗。 『喂，你要搖車窗也先跟我講一下，我在開冷氣耶！』布魯斯咬開第三顆麵包的包裝袋， 仲達不語。 ----------------------------------------------------- 近午，烈日在海面上照得耀眼，石門洞旁的涼亭，由於是平日，人不太多；師徒兩人坐在 石凳子上吃著粽子。 『仲達，你左手是不是還沒好？怎麼看你拿東西都怪怪的...』吞下第二顆粽子，布魯斯 扭開保特瓶蓋。 『不知道...怕是不會好了...』看著左腕，仲達臉色不大好看，手上的粽子只有一個咬痕 。 『不會啦，你還那麼年輕...會好啦！快吃快吃...』灌了一大口飲料，布魯斯又開始拆第 三顆粽子，仲達低頭默默吃著粽子。 【lin...lin...lin...】 『喂~...喔，等一下；找你的，剛剛那個馬子。』布魯斯接起電話，遞給仲達。 『唉唷~手都油的...』仲達從布魯斯背包裡拿出濕紙巾。 『不管了，我先放這裡唷！』布魯斯將電話擺在石桌上，繼續啃粽子。 『喂~幹嘛？』仲達一拿起電話，卻發現電話根本就是油的，也是...因為方才布魯斯接電 話前根本沒擦手，仲達不由得心生厭惡。 『我在海邊啦...就跟布魯斯啊；不知道，布魯斯，這裡是哪裡？』 『石門洞。』 『石門洞？』仲達一臉狐疑，布魯斯點頭。 『我們在石門洞，吃粽子；好啊，等一下我跟布魯斯講；布魯斯，等一下去多買幾顆吧， 她說她也要吃。』仲達拿紙巾擦著電話，布魯斯點頭。 『有什麼關係，晚點回去再打給妳，妳在家等我電話喔，BYE~』掛掉電話，仲達將電話遞 回給布魯斯。 『還說不是馬子，還幫她買點心勒！嘿嘿~』布魯斯樂得調侃，一臉賤樣。 『就真的不是...』仲達繼續吃著方才那顆未吃完的粽子。 『唉呀~是就是，有什麼關係嘛？！』布魯斯不屑。 『就跟你說不是...』仲達又是一臉厭惡。 『好啦，不是就不是；之前那個馬子勒？叫什麼...愉涵那個...』 『她在看書啦！』仲達皺眉。 『好啦，你快吃；我都吃完幾顆了，你一顆還沒吃完。』 『我剛剛在講電話耶！』 『怪我喔？』 ------------------------------------------------- 回程的路上，太陽高照；原本布魯斯想帶仲達去野柳看海豚表演，但仲達不想去，他說兩 個男人去看海豚實在是有些奇怪；雖然布魯斯不明所以，但仲達本來就常常有些奇怪的彆 扭，所以布魯斯也沒放在心上。 『布魯斯，這個是不是這樣玩？』仲達拿起副駕駛座前的藤圈把玩著。 『你當他風火輪啊？兩手套進去。』布魯斯朝仲達看了一眼。 『兩手套進去？怎麼套？』仲達不明所以。 『唉呀~真笨，教了你這麼多東西，還不會舉一反三；來，我玩給你看。』碰巧遇到紅燈 ，布魯斯接過藤圈，將雙掌擺進藤圈，把玩了起來。 『就、就這樣？』仲達又是一臉狐疑。 『是啊，就這樣。』布魯斯理所當然。 『這樣可以幹嘛？』仲達不明所以。 『你自己玩玩看，練手感的。』布魯斯將藤圈輕輕丟給仲達，綠燈了。 ---------------------------------------------------------- 下午兩點，三重的天空飄著綿綿細雨；仲達在雨中撐著破舊的雨傘，綿雨倚著徐徐微風， 一點一點輕輕貼在仲達臉上。 『仲達~我在這裡~』在騎樓下輕揮著右手，小葵今天看來特別的活潑。 『怎麼最近一看到妳就下雨…』仲達走進屋簷下，收起雨傘。 『才不關我的事呢…現在本來就是梅雨季節；而且在這個季節，這個雨算小好不好？！』 小葵嘟著嘴。 『牽拖，我一大早就跟布魯斯出去；一整天晴空萬里，現在一跟妳見面就下雨；來，這個 給妳。』仲達提起手上其中一袋粽子。 『啊~只有這袋唷…那一袋呢？』小葵接過袋子，手指著仲達手中另一袋粽子。 『這個啊，這個要拿去給愉涵的。』 『啊~為什麼她的比較大袋？我的就只有幾顆…』小葵扁嘴。 『囉嗦啊，她是我女朋友啊！』仲達手指在小葵額頭輕彈。 『呃…』小葵皺眉。 『好啦，我先走了，BYE-BYE』仲達轉身，揮手。 『才過來一下下就急著走…虧人家還特別打扮…像白癡一樣…』小葵滴咕，看著仲達的背 影越來越遠，不自覺低下頭來。 -------------------------------------------------------- 【叮~咚】【叮~咚】 仲達在愉涵家門口按著門鈴，好一陣子沒來了；這陣子愉涵要忙著念書，仲達忙著找工作 ，兩人許久未見，自兩人熟識以來，這可是頭一遭。 『頭髮沒亂吧…』看著投射在不鏽鋼門上的人影，仲達沒來由的緊張。 『嘿~阿姨！』仲達神情不太輕鬆。 『哎呀~這不是仲達嗎？好久沒來啦，有沒有淋到雨？』開門的是愉涵的母親。 『沒、沒、沒有，雨早就停了。』仲達不自覺的結巴。 『別站著，進來坐呀，愉涵在念書呢，我去叫她。』愉涵母親放了雙拖鞋。 『謝謝。』仲達脫著鞋，邊走進去。 『愉涵呀~仲達來了喔~』愉涵母親喊著，邊走進廚房；仲達站在沙發旁邊，又是沒來由的 不知所措。 『哈，仲達，你手上那一袋是什麼？幹嘛一直提著？』愉涵從房裡走了出來，居家的便服 ，膠框眼鏡，頭髮亂糟糟，不同於平日在學校時的班花模樣。 『喔，這是粽子啦，要拿來給妳們吃的。』仲達驚覺手上還提著這一袋。 『哈哈，你八成忘記這袋還提在手上。』愉涵鐵嘴神算。 『哪、哪有！』仲達再次結巴。 『你就認了吧，認識你又不是一兩年了。坐啊，站著幹嘛？』愉涵走到沙發，一屁股坐下 。 『…』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愉涵拿起桌上的仙貝。 『沒有啦，好久沒看妳戴眼鏡了。』仲達抓頭。 『喔，在家裡又沒差。要不要吃？』愉涵舉起一包仙貝，另一手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切 來切去。 『我要吃海苔。』仲達拿起桌上的高岡屋，坐到愉涵旁邊。。 『來來來，吃西瓜。』愉涵母親端了一盤西瓜走到客廳。 『哇~西瓜，夏天就是要吃西瓜。』仲達顯得雀躍。 『有空就要常來，阿姨好久沒看到你了，愉涵啊，成天也在念著仲達都不來呢。』愉涵母 親拿了幾支牙籤，擺在盤子邊緣。 『我哪有啊~』愉涵嬌嗔。 『喔，會啦，有空我會常來。』仲達摸著頭，依舊不自在。 『別光顧著說話，吃啊。』 『不用理他啦，饞鬼，等一下他自己就吃了。』愉涵起身，走向冰箱。 『哈哈。』仲達傻笑，拿起牙籤，戳了一塊西瓜。 『仲達，要不要喝？』愉涵拿了個鋁箔包飲料。 『好啊。』 『接好。』愉涵一個拋物線，將飲料輕拋過來；仲達舉起左手，卻沒接好，飲料掉在沙發 上。 『遜耶！』愉涵做了個鬼臉。 『妳也真是，明明也要走過來，不會拿過來就好，用丟的，要是砸傷人…』愉涵母親忍不 住念了幾句。 『唉唷~又不會怎樣…』愉涵插了吸管，走回沙發；卻發現仲達的手摀著左腕，臉色不大 舒服。 『怎麼了？不會接個飲料就受傷了吧？還是上次的傷還沒好？』愉涵緊張的抓了仲達的手 去看。 『沒、沒事啦…我開玩笑的，呵呵…』仲達硬擠了笑容。 『要是傷還沒好，就要去看醫生；年紀輕輕，要是弄了甚麼後遺症怎麼辦？！愉涵，上次 你爸爸帶妳去看的那家中醫不錯，一會帶仲達去看看。』愉涵母親咾叨。 『好啊，仲達，一會帶你去針灸。』 『啊…針灸…』仲達一臉擔心。 ------------------------------------------------------ 不同於西醫院藥水味，中醫診所裡頭總是瀰漫著濃濃的中藥味；仲達從小就很怕西醫的藥 水味，有時候身體不舒服，一聞到那味道就會忍不住嘔吐；中藥味雖然也不算喜歡，但至 少聞起來舒服多了。 診所裡頭候診的病人川流不息，醫術高明的診所總是有著穩定的客量。 『這邊人好多喔。』仲達看著號碼燈號，自己還得等上近二十個號碼。 『因為醫生很厲害呀，上次我打排球扭傷腳，我爸就是帶我來這邊看，很快就好了喔！』 愉涵一臉得意。 『這樣啊…』仲達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其實他是不敢指望它會好了。 『來來來，看雜誌，很快就到你了。』愉涵貼心的拿了兩本雜誌過來。 --------------------------------------------------- 中醫診所裡，空氣的中藥味，夾雜著電視裏頭節目主持人與來賓的談話聲；候診的病人們 ，討論著節目內容的嘻笑叫罵聲伴隨著熙攘人往的腳步聲此起彼落。 『這些記者拍的照片真的很缺德。』仲達翻閱著八卦雜誌的龍頭出版社所出版的報紙，上 頭的血腥照片依舊觸目驚心。 『就是啊，人都死了，還被這樣拍出來，這樣家屬看了簡直就是二度傷害！』愉涵轉過頭 ，看著報紙上的照片。 『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在台灣有沒有法可以管。』 【叮咚】 號碼燈跳號。 『喂，仲達，輪到你了。』愉涵手肘輕碰仲達。 --------------------------------------------------- 『哪裡不舒服？』穿著白袍的中年醫師，臉上戴著的眼鏡，有著厚厚的鏡片，鏡片下的魚 尾紋，顯得更加深邃。 『左手腕，使不上力…出力就會痛…』仲達沒來由的心虛，慢慢伸出左手。 『左手腕啊…扭傷？打籃球是嗎？來，我看看。』醫師臉上浮著慈祥的笑容，接過手。 『嗯……』醫師一臉沉重。 『怎、怎麼樣？』仲達緊張。 『你這是怎麼搞的？經絡幾乎斷了…你的手還能動，已經是萬幸了！』醫師皺眉。 『前、前陣子受的傷。』仲達低下頭。 『這是刀傷，你打架啊？』 『是被砍傷的。』 『當下也沒有好好處理，傷口弄得亂七八糟！』醫師厲聲。 『我…我那時候有去大醫院看耶！』 『這醫生只有幫你處理皮肉傷，這個經絡根本就沒幫你處理！唉~年輕人啊！年紀輕輕的 ，打打殺殺，好好的一條手臂…值得嗎？！』醫師嚴肅的看著仲達。 『那…我這個傷，還有救嗎？』仲達憂慮，其實心裡頭大半知道答案。 『經絡沒弄好，這個必須回去讓西醫開刀，把經絡接好；但是別再找先前那位醫生了，現 在很多都是實習醫生在幫病人開刀；這個社會呀，沒權沒勢就是這樣，花錢去給人做練習 ；好啦，先把你開些通血路的藥，你去外面等一下，一會先幫你做針灸，然後再讓師父推 拿。』醫師語氣沉重，仲達接過中醫收據和健保卡，走出看診室，感覺世界彷彿變得灰暗 。 ---------------------------------------------------- 『怎麼樣？醫生怎麼說？』愉涵蹦蹦跳跳。 『沒事，小傷罷了。』仲達強擠了微笑，便開始腦袋空白，思索著傷勢對於日後的影響； 想得恍神，連之後甚麼時候做完針灸、甚麼時候讓民俗調理師推拿了手腕，他根本全然不 記得。 ----------------------------------------------------- 傍晚，仲達家；今晚的夜風格外的沁涼，仲達雙手肘靠在欄杆上頭，定格了半個多小時。 『仲達呀，過幾天就要開學了，今天開始要早一點睡啊！才不會到時候不習慣早起！』仲 達母親端著菜。 『好啦，現在才幾點；媽，還有菜要端嗎？』仲達微笑，他不想讓母親擔心。 『好了好了，馬上就可以吃飯了喔！去洗手。』母親轉向廚房，仲達則走進浴室洗手。 這夜，仲達又失眠了；國中剛畢業，十五歲，左手卻幾乎廢了；徹夜未眠，仲達腦袋裡整 晚有著填不滿的空洞。 ----------------------------------------------------- 【叮咚、叮咚】 一大早，天剛破曉，窗戶外的公園裡頭剛傳來老年人做操的呼聲，布魯斯就到仲達家按電 鈴；提了一大袋的早餐，隨便留了一份給仲達母親，便抓著仲達出門了。 --------------------------------------------------- 車子裡頭播著七零年代的西洋老歌，沁涼的溫度跟車外形成對比。 『一大清早的，又要去哪裡呀？』仲達啃著飯糰，睡眼惺忪。 『別囉嗦了，你不是再過幾天就開學了嗎？趁現在帶你出去喘口氣。』布魯斯手握方向盤 ，嘴咬著燒餅，芝麻還灑了他一褲子；大概是顧慮到仲達的傷勢，最近都沒要求仲達練功，倒是整天往風 景區跑。 『你這幾天是頭殼壞去唷？這麼早就跑來抓我出門！』 『就跟你說，年輕人要多往外跑。』布魯斯猛踩油門，車子開上蘆洲三民路底的S彎道。 『這個方向，你是又要去買肉粽喔？』 『好吃啊！』 『不是昨天才去買過？！』問歸問，仲達其實也不在乎。 『昨天去，今天就不能去啊？你昨天吃飯了，今天要不要吃？』布魯斯滿嘴歪理。 『不吃飯，就吃麵啊。』 師徒兩人一路上進行著莫名其妙的對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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