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達，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去保健室？』愉涵走到洗手台旁，輕拍仲達肩膀。 『不用啦，他們根本就沒打到我，我看田志旻才應該去保健室。』仲達嘴角微微上揚。 『仲達，你真的變強了...但是也不可以隨便打架喔...』盯著仲達的雙眼，愉涵若有所思 。 ------------------------------------------------------------- 『馬仲達，剛才真是謝謝你！』阿旻鼻孔吊著三公分長的鼻涕，站在仲達面前甩呀甩，全 然不顧講台上老師的眼神；當然了，頂著家長會長公子的光環，又有誰敢去管他？ 『不用謝我，我只是看不慣強欺弱、多欺少；以後我跟你一樣不會是同一掛的。』仲達盯 著阿旻吊在鼻孔的那條鼻涕，忽長忽短，深怕它甩到自己桌上。 『沒關係，總之這一次，我欠你了！』阿旻用力將鼻涕吸回了鼻孔，給仲達一個深深的鞠 躬。 ------------------------------------------------------------ 放學時，仲達被阿旻纏著請吃炸雞，但被仲達強烈拒絕了；至於那幫臨時倒戈的小鬼們， 又像平常一樣黏在阿旻後頭阿諛奉承；除了阿輝，他本以為阿旻準會被打死，所以沒留口 德；豈料仲達出面扭轉了局勢，這令阿輝後悔萬分，一整天，他都想找阿旻講話，卻都欲 言又止。 ------------------------------------------------------------ 『師傅，我今天在學校打架了。』手撐著雙槓，仲達一臉心虛，但已做好受罰的心理準備 。 『是喔？對方幾個？中對方幾拳？』布魯斯盯著手中的成人雜誌，沒有抬頭。 『對方...動手的有六個，其中三個只是抓住我，我...沒有中拳。』仲達不解，為什麼布 魯斯這麼問。 『你讓對方抓住？那就是敏捷度不夠；你把這些組數練完，回頭我再教你練敏捷度。』布 魯斯依舊沒有抬頭。 『是，師傅。』仲達好奇，怎麼沒有受罰。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師傅，叫我布魯斯！』布魯斯將雜誌拉進，似乎想更仔細 確認什麼。 『知道了，布魯斯。』 『對了，對方趴下幾個？』布魯斯闔上書本，一臉的意猶未盡。 『對方…都沒趴，我只有點到為止。』沒想到布魯斯會這麼問，仲達有些害怕會因此受罰 。 『嗯…還知道要點到為止，那就沒白教了;好了，現在來拉筋。』將雜誌收進背包，拉上 拉鍊。 『為什麼打架？』 『班上一個同學被外面的人打，所以…』 『班上的同學喔？跟你很好？』 『不好，就是我們第一次碰面的時候那個欺負我的胖子。』仲達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些 心虛。 『欺負你的胖子啊…』 『對！但是，我不喜歡看到強欺弱、多欺少，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幫他？』 『嗯…所以我才幫他。』 『好，我果然沒看錯人，回頭請你吃拉麵；來，換下個動作！』 『喔…好、是、師傅，啊不不不、布魯斯。』仲達緊張得口吃，布魯斯莞爾，他很開心， 這小鬼真的有大將之風。 ---------------------------------------------------------------- 『仲達，吃飯啦！最近怎麼都這麼晚回家？』 晚上九點二十三分，仲達的母親特地為仲達熱好了晚餐；忘了有多久，仲達都沒有好好坐 下來跟母親一起吃飯了。 『媽，我不餓。』仲達看著坐在客廳的父親，連忙躲進房間。 『不吃啊？都不要吃啦！嫌老子賺的錢買來的飯髒是吧？我勒幹你娘！』父親拿著遙控器 轉台，切來切去，電視機傳來斷斷續續的廣告台詞。 『阿懿呀，你也不要老是對仲達這麼兇...這樣會嚇到他的...』母親拿碗公，盛著飯菜， 走到仲達房間。 『你這女人在說什麼？是在教訓我嗎？啊？你說說看、你說說看，你們兩個是靠誰賺的錢 在過活？！啊？』父親抓起手中的遙控器，往地上重重一摔，塑膠殼登時蹦出幾塊小碎片 。 『......』母親無言，這樣的情況，似乎從來沒有改善過。 『仲達，來！趁熱吃！』母親將碗公放在課桌旁，仲達在一旁倒立做著掌上推。 『好，我一會吃。』 『你們兩個，拎北在跟你們講話，不用理我是嗎？！』父親站在房門口咆哮，那酒氣濃得 仲達在三公尺外都清楚聞到。 『爸，我沒有。』為免父親罵他無禮，仲達翻下身子，站了起來。 『你現在站起來是想怎樣？想打架是嗎？跟你說啦，拎北沒在怕的啦！想當初拎北五歲就 自己一個人從鹿港到台北來打天下，你現在幾歲？跟拎北在嗆這些？啊？不想活了是不是 ？』父親走近仲達，對著仲達大聲咆哮，幾滴黏稠的口水濺到仲達臉上，仲達不敢閃躲， 硬是接了這幾滴口水。 『阿懿呀，你這是幹什麼？你也知道仲達沒有那個意思...』母親走到兩人中間，用身體 擋住仲達。 『啊~拎北在教兒子，你在跟我囉嗦啥米啦？！』父親一個巴掌揮到母親面前，仲達伸手 攔截，輕鬆推開父親這一掌。 『啊~動手了、動手了啊？你是要跟拎北輸贏是不是？』父親大吃一驚，隨即又轉成惱怒 ，一把推開了母親；仲達見狀，轉身伸手扶住母親，父親從仲達背後踹了一腳，仲達捱了 這一腳，隨即停止了動作；他發現這一腳並不痛，或許是父親長年酗酒，喝壞了身子，或 許是父親老了。 仲達轉身站起，看著年輕時擁有深厚國術底子的父親，此時此刻以小孩般打架的方式胡亂 對他揮拳；中了幾拳之後，仲達坐在地板上抬頭看著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對他拳打腳踢的 父親；即使是這樣子的爛人，但他畢竟是他父親，而他也老了嗎？也即將不久於世了嗎？ 此時此刻的仲達，腦海裡想的是小時候，父親曾經對他的疼愛；對於身上那些拳打腳踢， 竟然感覺不到疼痛；耳邊只聽到母親為了保護他，對著父親苦苦哀求的陣陣哭聲。 『今天就這樣，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忤逆拎北！』父親推開一直在旁拉著他的母親，看著坐 在地上，鼻青臉腫流著鼻血的仲達，轉身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離開了。 『仲達，痛不痛？媽媽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母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扶起仲達，仲達 輕搖頭。 『鼻血擦一擦，一會把飯吃掉，知道嗎？』母親拿衛生紙擦去仲達臉上的鼻血，隨後走出 房門。 仲達低下頭，吃著那碗公熱騰騰的晚餐；止不住的淚水滑落碗公裡頭熱騰騰的肉片上；他 懊惱，即使他變強了，卻也沒能力保護母親，因為傷害他們的那個人，是他們兩人曾經最 愛的父親。 ---------------------------------------------------------------- 『仲達，你的臉怎麼了？！你跟人打架了？』愉涵一大早走進教室，就看到仲達鼻青臉腫 坐在窗邊的位置。 『沒有啦，我老爸啦。』仲達抬頭，一臉無奈。 『有沒有去看醫生啊？』 『不用啦，這點傷就去醫院會被人笑死。』仲達低下頭，不願和愉涵四目相對。 『仲達哥，你怎麼了？誰弄的？我幫你報仇！』阿旻拿著雞排，態度恭謹。 『我不是什麼哥，你不用這樣稱呼我。』仲達拉開一旁的窗戶，轉移視線。 『仲達哥，不管怎麼樣，你是我的恩人。』阿旻以眼神示意兩旁的囉嘍，眾人紛紛肅立， 給了仲達一個微微的鞠躬。 『神、神經病！你以為你現在參加公祭呀？！』仲達起身走出教室，愉涵緊跟在後。 -------------------------------------------------------------- 接連幾天，只要上課時間仲達沒睡覺，老師就會在課堂上先針對仲達臉上的傷揶揄個幾句 。 對於這些冷嘲熱諷，仲達也早已習慣了聽而不聞，反正也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距離畢業，就剩一個月了；對他而言，安安穩穩的混到畢業，然後簡簡單單找一份工作； 其他的，別無所求了。 -------------------------------------------------------------- 假日，運動場上，布魯斯跟仲達又在做實戰攻防；激烈的程度，若不是他倆戴著拳套，看起來還真像是在打架。 『仲達，上次你說的是不是這胖子？』布魯斯以眼神示意。 『啊？真的耶......』仲達轉頭一看，阿旻讓幾名二十歲上下、混混模樣的人帶進一旁公 廁，後頭還有四、五名幾天前在教室被仲達擊退的囉嘍，包括那天那位一臉繃帶的隔壁班 帶頭混混。 『怎麼又被抓去啦？！怎麼樣？我看你拳頭大概閒不下來了吧。』 『布魯斯，我知道他不是好東西；但是，畢竟是同班同學。』仲達一臉為難。 『好啦，去打架吧；實戰經驗很重要。』布魯斯莞爾，拆下拳套，臉上的笑容透露出，其 實他自己也想打。 ---------------------------------------------------------------- 公共廁所裡，阿旻被壓得趴在濕漉漉的地板上，頭被一名左臂紋了鬼頭圖的金髮混混壓進 蹲式馬桶的窟窿；一名光頭拿著塑膠水管朝阿旻身上猛噴水，其餘的囉嘍在一旁鼓譟，隔 壁班那一臉繃帶的小鬼則是得意的破口大罵；原本在廁所裡頭小解的叔叔伯伯們見狀，一 個個悻悻然離去，現實社會的醜態，沒有人願意挺身而出。 『你再囂張嘛、你不就喜歡仗著人多嗎？看看現在誰的人比較多啊！』 『告訴那天那個功夫小子，接下來就換他了！』隔壁班混混扭曲著嘴臉，朝阿旻身上吐了 口水。 『功夫小子是在說我嗎？』仲達一走進公廁，濃厚的屎尿味令他皺起眉頭。 『啊哈，來了來了，省得我去找你。』隔壁班混混歪著嘴，其表情十足令人髮指。 『你們說的就是他啊？看他骨瘦如柴的，那隻手，我一下就能折斷！』一名戴著鼻環，脖 子上有骷髏刺青的光頭胖子拿著鐵鍊在地上拖，發出金屬磨擦磁磚地板的清脆聲。 『呀~~~~』光頭胖子手中的鐵鍊從地板拉起，直往仲達頭顱。 『接好！』布魯斯丟出手中的背包，胖子見狀，手一鬆，接住了背包；那條鐵鍊讓仲達空 手截去。 『呼~~好在有受過師傅的訓練，不然這下頭要開花了......』仲達心有餘悸；同時，布魯 斯一記飛腿踢中了胖子頭顱；那胖子雙手抱著背包，全然沒有防禦，挨了這一腳，鬆開了 背包，【磅】的一聲，撞破了一旁的塑膠門。 『搞...搞什麼...啊...』一手壓著阿旻頭的金髮混混看傻了眼。 『連傢私都傳出來了，那我也不跟你們客氣了。』布魯斯拉開背包拉鍊，丟了把雙節棍給 仲達，自己則是拿了把自動警棍。 『你、你們別亂來，我們這些人可都是黑社會的。』一名綠色頭髮的中分頭，拿出掃具間 的塑膠掃把充當武器壯膽。 『誰管你們什麼黑不黑的啊？我叫布魯斯，開計程車的！』布魯斯抓著自動警棍，對準隔 壁混混的臉頰按下了按鈕，警棍彈出的力道立刻讓那混混躺下，飛掉的紗布繃帶底下，是 比想像還嚴重的腫脹；幾名同年紀的國中小鬼見狀，紛紛逃出了廁所。 『囂張什麼？要傢私，我們也有啦！』一名骨瘦如柴的黃皮小子舞動著手中的電擊棒，一 個箭步跨向布魯斯；布魯斯一個側身避開，左手抓住他拿著電擊棒的右手，右腳向其內側 一跨，一招【懶扎衣】扎扎實實將其撞開；黃皮小子摔倒在地，手中緊握的電擊棒還在【 啪啪】作響。 『這、這根本就不關你們的事，你們管個屁啊？！』壓著阿旻的那隻手鬆了開，那金髮混 混站了起來；阿旻狼狽的抬起了頭，臉上滿滿的排泄物，光看都令人作噁。 『好啦，下一個是誰？』布魯斯輕甩手中的警棍，似乎打上癮了。 『你們別理他！我們根本就不需要跟他們打！』金髮混混嘶聲咆哮。 『馬仲達...救我...咳...咳...』阿旻似乎被那些排泄物嗆到，咳得厲害。 『死胖子，沒啥本事還要搞那麼多事。』布魯斯不屑一顧，轉頭以眼神示意仲達。 『你...你們放了那個胖子，我們就馬上離開。』不知為何，仲達顯然有些緊張。 『這..這個胖子？哈，我們只是找他來玩玩，都是誤會、都是誤會！』一聽仲達有意離開 ，金髮混混馬上改變了態度。 ------------------------------------------------------------- 師徒兩人幫阿旻買了衣服，讓阿旻到運動場對面的旅館盥洗；阿旻拿了衣服，萬般感謝； 師徒兩人則又繼續回運動場練習攻防，方才的一切彷彿從未發生般。 『你剛才怎麼都不動手？』布魯斯手上的活動靶，輕拍仲達左臉。 『呃！布魯斯你出手都好重，我看傻了...』 『記住，那些人都不是好人；對他們仁慈，等於對自己殘忍！』布魯斯放下手中的活動靶 ，眺望遠方。 ------------------------------------------------------------- 一大清早，仲達一到教室，阿旻興高采烈的跑來找他。 『馬仲達，昨天那個很厲害的流氓是誰呀？』 『什麼流氓？！他只是長得像啦！.......不過做的事好像也蠻像的就是了...』聽到有人 說布魯斯是流氓，仲達竟然反駁得很心虛。 『對啦對啦，那個人是誰呀？』阿旻一臉興奮。 『就上次開計程車開到巷子裡面，差點出不來的那個司機啊；阿輝還被他敲斷好幾根牙齒 ，記得嗎？』 『啊...就、就、就就是他喔？那你怎麼會認識他？』 『我整天被你們欺負，所以跑去運動場鍛鍊身體；然後碰到他，他就收我為徒啦。』 『真的啊？那你可不可以叫他教我幾招？』 『你不行，你學武術肯定又會用來欺負人，布魯斯不會教你的。』仲達手一揮，果斷拒絕 。 『啊...這樣啊...那不然...不然你當我的保鑣！』阿旻睜大了眼。 『你有病啊！我這兩次幫你只是碰巧，沒有以後了！』仲達食指指著阿旻，一臉正經；阿 旻吐著舌頭，一臉皮樣。 ------------------------------------------------------------- 中午，舊校舍的小涼亭，男孩女孩悠閒的吃著便當。 『仲達，那個田志旻怎麼最近一直找你啊？你不可以跟他們同流合污喔...』愉涵將便當 裡的魚肉夾到仲達便當盒裡。 『就最近幫了他兩次，所以他想巴結我當他保鑣，簡直神經病！』仲達啃著手中的雞腿， 滿嘴都是油。 『那種人，就不要理他了啦！』愉涵嘟著嘴，瞪著仲達。 ------------------------------------------------------------ 『愉涵，一會放學有沒有事？要不要去跑步？』仲達整理著書包，今天布魯斯被包車，他 難得不用去練拳。 『一會兒？等一下還要上第八節課呢...』愉涵皺著眉頭。 『好吧，那下次...』仲達一臉失望。 『仲達哥，要不要去打撞球？我請客，不用錢的！』阿旻又啃著雞腿，一臉興奮。 『撞球？我不會撞。』仲達搖頭，拿著書包，起身走往教室門口。 『等、等一下啦，去試試，很好玩的。反正你今天沒事嘛。』阿旻比手劃腳，不知道在興 奮什麼，那群囉嘍跟在他後面猛點頭。 『嗯...那我去待一下子。』對於全然沒接觸過的物事，仲達心動了。 -------------------------------------------------------------- 很多撞球間、網咖什麼的，都喜歡開在地下室；主要是租金便宜，一間倉庫的價錢，租來 店面般的效益；而且裡頭在幹什麼，外頭看不到，增添了幾分神秘感；缺點是光線不足、 空氣不流通。 煙霧瀰漫的撞球間，讓仲達一走進就皺起了眉頭；此起彼落的球體碰撞聲，卻引起仲達濃 烈的興趣。 『這個...怎麼玩？』拿著球桿，仲達一臉茫然。 『來來來，我教你！打架你厲害；打球，看我的！』阿旻拿著一隻桿子，左手的巧克在桿 頭上磨著磨著，接著在桌面上架起了桿；【碰】的一聲，豪邁的將球一顆顆撞開；果然是 常客，一個開球就進了三顆；仲達在旁看傻了眼。 『旻哥，這樣是？』一位體格壯碩的光頭拿著香菸檳榔走來。 『喔，跟你介紹一下；我大哥，小馬哥！』阿旻一臉臭屁的介紹起仲達。 『小馬哥好！』光頭連同一旁幾個囉嘍異口同聲向他鞠躬問好。 『喂，我什麼時候成了什麼小馬哥啦？！我還周潤發勒！』仲達一臉不明所以。 『唉呀，有什麼關係？！出來混，當然要取個響亮的名號啊！』不知怎的，阿旻一臉得意 。 『隨便你、隨便你。』仲達從一旁的一大袋雞排裡頭，拿了一塊起來啃。 『對了，跟你介紹一下；這我朋友，因為都在這裡出沒，所以大家都叫他彈子房阿光。』 阿旻嘴角上揚，那群沒啥作用的小囉嘍則縮在一邊吃雞排。 『彈子房啊？』 『就是撞球間的意思啦，聽說是以前眷村時期的術語。』阿光一口紅嘴，嚼著檳榔，一派 的流里流氣。 當晚，仲達隨著阿旻到附近熱炒店吃了晚餐；一進到店裡，也是好幾桌人都認識他，其實 阿旻比想像中還要交友廣泛；只是令人想不透，為什麼每次他有麻煩的時候，卻都沒人理 他，這倒是值得讓他省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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