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運動會 (副標題:如果你問我對運動會的印象，我會鄭重告訴你那是國小時候的事情。) 2.9節 「音無!沒時間讓你發呆喔!我已經幫你報名了符合你的比賽，跟我來吧!」遣走海珊最佳籃球組合，音釉回頭興奮地拉起音無的手。 「符合我的比賽?」音無一臉茫然。他捫心自問，自己是否有任何足以勝任的運動項目，他左思右想……好吧!沒有。 「別想太多!跟我來就對了!」不給弟弟思考判斷的餘地，少女一個勁兒就想把人給強行押走。 季日見姊弟倆陷入拉拉扯扯的膠著之中，大感天賜良機，立刻緩緩站起身躡手躡腳，便要逃亡。我何不暫且解除眼前可能被無端波及的危險，逕自找個地方圖個涼快。 這個構想如果再早個半分鐘，絕對不失為一計上上之策。可惜天不從人願，偏偏就是晚了30秒。 「老李(季日姓李)!你這渾小子是想上哪兒去啊?」張家姊弟一人一手這會兒可同時搭住了這名落跑少年的肩頭。 「想開溜嗎?」音無和音釉極有默契的同時展現出皮笑肉不笑的友善笑容，狠狠緊盯著眼前這位老戰友。 「哼!」季日瀟灑地甩開兩人的手。「開玩笑!我像是會臨陣脫逃的男人嗎?」他右手拇指隨興指向一旁草坪上熱熱鬧鬧不知正在辦什麼活動的人群。「我正想去替海珊拿下那局的說!」 季日半睜著眼瞧瞧張家姊弟們的反應，只見望向草坪的兩人"喔~!"的一聲，彷彿目睹什麼不可思議的奇妙景象。 「不錯!果然年輕有為!」拍拍季日肩膀，音釉不禁讚許有加。她轉過臉振奮的對音無說:「輸人不輸陣!老弟!我們走!去你應該戰鬥的地方吧!」 語畢，音無還來不及插上嘴，衣服後領就被這位激動莫名的少女猛然一扯，直接拖行帶走，毫無半點轉圜。 「小李子!你可要確實把金牌給我拿回來喔!」音釉回眸飄颯一笑，繼續強拉著手中六十公斤重，被領口勒到臉色發青的大男生快步離去。 …… 見兩姊弟像一陣旋風般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季日忍不住狐疑，回過頭，看看草坪上的比賽究竟是怎麼個讓人為之驚嘆。 只見兩柱長竿中間懸掛著一只長布條，布條上寫著—生存遊戲之突破地雷區。PS.為求真實性，本競賽一律採用能發出十萬到三十萬伏特不等的低電流詭雷。心臟不適者請勿參賽。 「……」少年搖搖頭，想想這時候電影裡無奈的探員都會順手抽支香菸，帥氣地倚靠著斑駁的牆面吞雲吐霧，自己現在卻只能轉過身背部靠著觀眾席圍欄，仰天長歎，悲從中來。「唉~……會參加這場瘋狂大會的人果真都是在玩命。」(X!真的要我過去送死?) 花式呼拉圈競賽，K.O.! 100m女子短跑，K.O.! 50m女子負重賽跑(扛沙袋)，K.O.! 沙地跳遠，K.O.! 單槓懸掛時間最久競賽，K.O.! …… 「同學!不是我要說妳!這可是運動會呀!妳為什麼不穿運動服比賽?」金甌女中的裁判心不甘情不願的將獎牌遞給王甄薇，嘴上憤憤不平地咕噥道。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穿制服比賽才有挑戰性啊!穿運動服的話不論輸贏都缺乏一種飄然灑脫的美感，多無趣!」王甄薇嫣然一笑，風姿瀟灑，光澤黑亮的長髮婀娜搖曳，制服衣領那隻蝴蝶結領帶繫在雪白的領口上，襯托著胸前美好的起伏，風神秀雅煞是好看。 裁判見甄薇如此春風得意，更是不由得怒火中燒。她所主持的這場女子三分鐘化妝競賽的評分標準，是由舞台下二十八所學校男生代表的掌聲決定。參賽選手自然無所不用其極，女生們化妝前化妝後簡直判若兩人，天差地遠，十足媲美中國古典四大美女。 原先，金甌女中最被看好，未料，比賽即將結束時，這位海珊高中遲到的空降選手，竟僅是臨時擦個護唇膏隨意上台亮相，全場居然爆出如雷掌聲!! 這是甚麼道理!?擦個唇蜜也算化妝嗎?她穿制服出場算不算犯規?什麼?只要長相好看其它怎樣都無所謂!X(自動消音)!你們這群男生全是沙文豬八戒!! 選手們一片譁然，裁判一時不好獨斷。只得要求台下評審給個能讓眾人心服口服的交代。 男生代表彼此交頭接耳，討論不到五分鐘，各校評審很快便達成一致共識，紛紛展露出心領神會的深刻頷首。 只見，評審們默默搬來授課用白板仔細寫上幾個字，一字一句道道深入人心，女生們的喧嘩鼓譟瞬時平息，完全沒有一名選手有那能耐在這一時半刻中及時找出與之辯駁的有效話語。更明白說，評審們幾乎是一針見血，直接描繪出女性打從出生之時便一心嚮往的最高憧憬—"天生麗質才是王道"! 世上哪個男人會希望一早醒來見到自己的枕邊人像是見到鬼! 運動場另一隅，跳舞大賽，決賽。 「呵!妳跟得上我的速度嗎?」同樣是站在遊樂場特別贊助的跳舞機踏板上，鶯歌高職的女學生徐耀芳一抹挑釁的眼神直直揪著張儷。她足以自信，憑藉著一秒能踏上二十下舞步的功力，全台北絕對沒有比自己更高竿的選手。 一旁的張儷，可人的側臉表情一沉，臉上流露出一陣與平常容易怕事的性格迥然不同，既嚴肅……又哀傷，那樣靜穆卻又無不發人心疼。 「只講究"規律"的舞蹈，算不上真正的舞蹈。」她聲音悄然，音色卻十分清晰透澈，像是附上了一層渾厚的信念，柔和寧謐中，少女擁抱著旁人無庸置疑的執著，與那份明明白白的自我韌性。 「真正的舞蹈?」徐耀芳思忖不解。如此慎重其事的張儷，讓她感覺分外格格不入。耀芳過去在擂台上遭遇過眾多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對手，但從未有任何玩家會帶著如此透明澄澈的"怨"，站上跳舞機踏板。眼前光景宛若輕碰到淺海最深處，溫暖陽光所觸及的最後一片海域，在大陸棚一望無際的死寂之中，張儷這隻為魚群存亡心寒的最後一隻海豚，奮力啼出了一道無比淒涼的永長悲鳴。 徐耀芳輕盈的雙腿飛快變換步調，她頭也不回，毫不保留地質問張儷。「妳，否定跳舞機的存在?」既然厭惡這項運動，那為何還要逼自己上台? 女孩神色凝重，翻了半個筋斗，手腳並用全力應付螢幕上的指示。「不，我否定的，是跳舞機的形式。」張儷柳眉微蹙，淡淡地表達自己強烈的不滿。需要展現靈魂奔放無止無盡暢快淋漓的自我意象，那樣被賦予的姿態，是不應該被任何東西所束縛的。 形式?徐耀芳疑惑地瞥了眼對手專注一致的神情，那女孩額上滲出的汗水感受不出對眼前遊戲該有的興致與熱度，反倒煞似在對抗什麼駭人怪物，晶瑩的汗珠如冰泉般滑落。 耀芳無法理解。跳舞機擁有華麗的視覺畫面與優秀的立體音效，精確的步伐計算和代表成就感的分數總結，這樣，對一個人類而言，難道還不夠嗎? 舞動纖細的雙手，舞動嬌小的身軀，不單純滿足於踩中螢幕所顯示，正確的踏板式樣，旖旎的瓊姿激烈地變幻著、鼓動著，彷彿坐困蛹殼內即將窒息的毛蟲，拚死拚活地掙扎→扭曲→尖叫→狂亂，非得把體內那股無以名狀，被層層鐵鍊封鎖，泛著最真摯情感光輝的某樣東西，整個給逼迫到瀕臨崩潰的荒謬絕境…… 在節奏極快，CRAZE模式下，多餘的肢體動作根本是浪費!那是絕對不可能辦得到的事，就算把舞譜全背下來也不可能!截至目前為止，徐耀芳舞步的準確率維持在100%，踏板附設的護欄成了她最有利的輔助工具;相較之下，張儷的準確率僅僅九成，對她來說，護欄存在的唯一用途，竟只是為了方便施展與分數毫不相干的複雜肢體動作!? 「為什麼要拘泥這種無謂的堅持?妳會輸掉的!!」耀芳搞不懂自己為什麼非得替身旁這位奇怪的女孩擔起心，是因為覺得自己被輕蔑嗎?還是認為對方根本沒在認真和自己比賽? 張儷沒有答覆，被汗水浸溼的身體正以雙手為支撐軸，在競賽舞台上盡情旋轉，恣意揮灑。現在的她，耳裡已容不下一絲多餘的雜音，再深沉的意念，即使放聲嘶吼，仍舊傳達不到她此刻與外界徹底隔絕的幽邃領域。 這個當下，張儷的世界只剩下自己，還有眼前那台可恨的跳舞機。 「她……」比賽即將告一段落，耀芳卻恍似看見，一隻奮不顧身朝巨大捕漁船金屬船身猛烈撞擊，以死相搏的靛藍色海豚。那是種耗竭殆盡，陣陣刺激靈魂所迸發出的無限情感，一種令人不禁潸然淚下的愚蠢執著。 海豚在哭訴在憤怒在悲傷在哀慟在無奈在欲哭無淚—「留下來!把屬於我們的東西還給我們!!你給我把牠們留下來啊—!!!」 鋼鐵般的船隻，無動於衷。 領悟，是很突然的。 耀芳感到心臟在鼓動，過去不曾有過的鼓動，像似瞬間全身導入電流，半張著嘴無法言詞的那樣震撼…… 打從一開始，她的對手就不是我?她眼眸烙印的不是我，她挑戰的不是我，她挺身面對的不是我，而是……跳舞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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