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運動會 (副標題:如果你問我對運動會的印象，我會鄭重告訴你那是國小時候的事情。) 2.6節 旗幟，五花八門的旗幟;人潮，洶湧滿溢的人潮。 彷彿跟隨孫源翔和王甄薇這對斥候前導，黃沙飛揚的地平線上，緩緩浮現出騎乘駱駝的阿拉伯戰士、裝飾成攻城兵器的波斯戰象、手提圓形盾牌的羅馬士兵、高舉長槍的希臘勇者、駕馭披掛駿馬的拜占庭聖騎士…… 以視覺感官而言，如此令人瞠目結舌的壯闊幻影，瞬間，全然佔據了音釉的雙眼。 而事實上，秩序井然，魚貫而入的各方部隊，身上穿著的，正是台北各大高中不同風格的制式運動服。而且每所學校都還特地自製了面代表學生自我象徵的運動會大旗。從有條不紊，層次分明的整齊隊形足可窺出，這群學生絕非臨時起意，絕對是透過某個計畫性的縝密集結，然後才得以大舉會師於此。 這……是……什麼鬼? 反應不過來的不只是音釉，音無整個人呆掉了;慧欣不遑多讓，睜大了眼朱唇微啟，猶如被人切斷了開關，楞得動也不動;張儷嚇傻了，雪白的貝齒不住打著寒顫;仁良不得不闔上參考書，奮力推開嚇得驚慌失措無意識朝自己身上撲來的雷戴昇。 待各校學生們在體育場各自就定位，一名男生小跑步來到音釉面前，他的V領運動T-shirt上印著深藍色的「建中」兩字。 「以台北各校對抗賽為主旨的聯合運動會，是在這裡嗎?」面容斯文的男學生微笑地問，很親切的笑容。 音釉抬頭揪著對方，腦中思考迴路風馳電掣地高速運轉…… 不一會兒，少女給了段肯定句。「沒錯!就是這裡!」 男生聽清楚後，轉向眾人，他雙手高舉過頭畫了一個圈，表示"沒問題，可以開工了!"。 幾乎聽得見一顆齒輪"喀"的啟動音，整座會場霎時忙碌熱絡，宛若一群基因裡鑲嵌著所有分工細則的螞蟻們。帶帳篷的去架帳篷;攜軟墊的去找適合的地方安置;負責拔河場地的開始標立定點;準備醫療器材的在顯眼的角落建起醫護中心…… 每個環節都像事先規劃好的那般流暢，由整個大台北匯聚而來，彼此並不熟識的學生們展現出極高度的配合默契，合作無間的融洽行動即便與任一專業場地布置人員相比，亦絲毫不遜半分。 「嘛~那麼，我們也該去幫忙了。」世華帶著器材組組員來向音釉報備。 皇琪、阿鬼、義闕、艾德，幾名前次會議不在場的社員排排站開。 音釉咧嘴一笑。「原來是你們搞的鬼!好個"拭目以待"!」 「嘛~我甚麼都不知道喔!」世華面無表情撇過臉，吐著小舌頭扮了個不怎麼適合她的裝傻相。 「我聽說這麼做能幫上妳的忙……」阿鬼淡淡地說，凶狠的臉龐在音釉面前顯得柔和許多。 「皇琪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不管她要做什麼我都奉陪。」皮膚黝黑的蟻義闕以皇琪的學校監護人自居。原則上是皇琪私自加入"蓉兒老師同好會"，而義闕只是義務陪伴她身邊罷了。因此，音釉的指示若不是皇琪本人願意加以背書的話，義闕根本連理都不想理。 「反正，我們僅是依令行事，賣命又沒錢的窮苦老百姓爾爾。」艾德雙手插入口袋，嘴裡口香糖嚼啊嚼地，笑容詭譎多端，令人不寒而慄。 原來器材組這幾天勞碌奔波，全是為了串聯北部所有高中。 約一個星期前，經過在世華家進行的一次商討激辯之後，器材組成員總結出一個共同論調:校外人士想借用體育器材談何容易，但若是該校自己的學生，總會有些辦法吧!尤甚者，要是處理的器材能夠分散，一所學校弄到個一、兩樣，如此一來，與其動用所有人際關係去拜託，倒不如乾脆讓學生們自動自發前來參賽反而更有成效。 基於以上觀點，集所有想法之大成後，器材組組長皇琪拍板定案。"蓉兒老師同好會"首席參謀方世華立即連夜著手擬定"大台北校際對抗賽實施辦法與要點"。幾名高中生迅速動員，傾盡全力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訊息確實傳達到每所學校每位學生耳中…… 皇琪攤開摺扇半掩雙唇，美麗的容顏挑起一朵艷紅的鬱金香笑靨。「學妹!我可是明明白白聽見妳的心底說—"要玩，就要玩到超乎想像!"不是嗎?」 「沒錯!學姊您說的是!晚輩我實在跟不上吶!」 "學姊我只是有點擔心，自己會跟不上大家。"，現在想來，音釉真是有股被人狠狠反虧的強烈挫折感。 「音無!現在是什麼情形?準備改為園遊會?」季日、由依和同學ABCD從公園入口進來。眼前一片熱鬧非凡欣欣向榮的盛大光景，一度讓季日懷疑起自己的眼睛。那些架帳篷的是打算來販賣商品的攤販嗎? 「別問了!快來幫忙!搞定麥克風後我們去推記分板!」音無與仁良合力搬著板橋高中帶來的大型擴音箱其中一具，慧欣正和其他搬運擴音箱的學生協調司令台擺放音箱的位置。 由依眼珠烏溜溜的自運動場左端打轉到右端，緊接著纖細均勻的手臂一個抱緊胸口，姿態大大一擺，得意洋洋地吐出一縷勝利的氣息。「我就說嘛!我們那麼努力，怎麼可能會沒人來呢!哈哈!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 「是是，妳這個中文貧弱的傻瓜。」季日手刀輕敲了記由依腦袋。 「我們走!該是表現的時候了!」季日精神抖擻，表情換上一抹振奮人心的笑。現場的氣氛實在叫人不禁雀躍。 「嘿嘿!」貓一般的女孩粉嫩的掌心巧巧撫著頭，隨之咧嘴一笑。 忙碌的時間倏地飛逝，會場一切準備就緒，司令台上，慧欣將無線麥克風遞給這次大會的主席—張音釉。 「呃…咳咳……」台上少女首先一個深呼吸，心中無限喜悅。就在此時，就在此刻，一個好的開端降臨了。開創這道局面的不是她個人，也不僅是蓉兒老師同好會的所有成員，而是包括了現場近千名來自四面八方，不辭辛勤勞苦決心齊聚一堂的每一位熱血青年。 原來，不，應該說是果然，這個社會還是有不受大人們教條拘束的高中生，還是有能夠擺脫世俗好惡眼光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高中生。光是能夠知道這一點，光是望著運動場上眾人澄澈透亮的目光，音釉幾乎要克制不住發自內心深處，泉湧而出的喜悅。她強烈感受到自己渾身上下數以兆計的細胞組織無一不興奮張狂地微微顫抖。 「各位，歡迎大家的蒞臨!本人是這次校際運動會主辦單位，海珊高中的學生代表—張音釉!」音釉將麥克風從左手換到右手。「我明白，大家辛苦來到此地已很不容易，所以本人也不多廢話，待會兒請諸位同學千萬別手下留情，這可是值得大家今後再三回味的青春紀事!可千萬別徒留遺憾吶!」 就在音釉即將宣布大會開始之時，皇琪偷偷塞給慧欣一張小紙條，身為司儀的慧欣把紙條轉交給音釉。 少女打開對折的紙條…… 「呃……根據規定，大會的開場必須核對各位的"暗號"……」 暗號?音釉一頭霧水，她回頭瞧瞧慧欣。小麥色女孩聳聳肩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不知情。 唉~!又是世華做的好事?音釉心想。 不管了!少女轉回頭，單腳踩上司令台圍欄，對著麥克風飄颯地說:「我數到3，請大家"放聲熱情"地把我們彼此間立下的暗號竭盡你們所能全力地喊出來!1、2、3—!」 「校際對抗賽!逐家做伙(註1)翹課來比賽!」全場一片高亢激昂的歡呼喧嘩。 音釉巧妙地將麥克風轉向操場，假裝放大學生們狂喜的音量，自己口中隨著眾人的吶喊念念有詞。完全把不知道暗號這回事從近千人的眼前成功呼攏過去。 ONE TWO THREE FOUR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誰能知道明天是不是危險　誰能接到一份後天的報紙 書本上發生的事　　都可能在眼前實現 是不是和別人一樣的平凡　如果我們的靈魂告別身體 打開那天堂大門　　有沒有什麼人在等…… 嬡雅按下音響的播放鍵，近二十年前紅極一時的老歌"紅紅青春敲呀敲"(註2)，那節奏輕快饒富趣味的瀟灑旋律透過大型音箱，飄散迴盪在青春洋溢、熱血沸騰的運動場上。 「果然高中生的運動會，開幕曲還是要這首才對味!」音釉微笑地點點頭，神情滿面春風。 海珊一行人此時匯聚在司令台。 「能找到這麼老的歌，而且還是音質無損的版本，應該也是煞費苦心吧?」音無說。 一旁紋綺右手微舉，彷彿課堂上瞌睡正酣時突然被台上老師點醒似地。「不，沒那麼困難，不過是我家剛好有當年的CD罷了。」 「哈哈!果真青春無敵呀!」蹦蹦跳跳靜不下心的由依興奮地插了嘴。 「然後呢?下一步是什麼?」仁良收起參考書，彎下腰開始暖身。 「嘛~日程表基本上不變，就如同你們之前擬定的那樣，至於裁判和助理人員的安排，我這兒有表格。」世華把手上份數剛好的清單發給大家。 表單上，詳細列舉所有比賽項目與負責該項目的學校。 「意思是說，只要在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派人進行負責項目的準備工作，其餘的人便可自由參加任何比賽，對吧?」阿鬼冷冷地問，他眼睛盯上幾個有興趣的比賽。 世華沒答覆，只是輕輕頷首。 「哼!一目了然，簡單易懂!」阿羲一手背拍響了紙單，不曉得在激動些什麼? 「總之，我們先將人員分配到幾個重要競賽，有空出來的比賽大家可以自由判斷決定參加與否。擔任裁判和助理的人員尤其切記，有很多比賽的時間點是重疊的，請務必拿捏仔細。聽好，千．千．萬．萬不能給我出亂子。」音釉話一沉，嚴肅地做出指示。「這可是我們"蓉兒老師同好會"的第一場仗，即使會死都不容許出錯!」 一夥人看看社長，稍稍收斂起心裡的那份得意忘形，開始深深體會到，現在這個當下，究竟是何等的重要。 (註1):逐家做伙:大夥一起的台語字。有興趣者可上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網站查詢。 (註2):此曲收錄於東方快車合唱團於1991年發行的專輯"搖滾寓言"之中。詞:楊立德/陳樂融 曲:陳志遠。 PS:本故事完全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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