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0963367603 (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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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創作]我的媽媽-是最終兵器 囧! 序幕(重新排版)
時間Fri Aug 10 21:10:27 2012
Mother'S
序幕
一九四七.5.16.孟良崮
「那,就拜託妳了。」瘸著一條腿,男人將一封親筆信遞給她。儘管,外表軍裝整齊舉止從容,卻仍遮掩不住男人心中懊喪的氛圍。洞外子彈的呼嘯聲越來越接近。
少女將信件默默收下,表情沒有太大的起伏,她再次睜著黑亮的雙眸,抬起白淨的臉兒鄭重問了句:「將軍,您…不再考慮?」少女肩負的任務左右著一個非常大的可能性。
男人擺擺手,嘴角勉強擠出一滴點笑靨,他奮力支撐起連日來未曾闔過眼的身子,軍刀似的手杖著了地,一蹶一蹶穩健地繞過少女,準備向集合於師指揮所內的將校們作人生最後一次訓話。
山洞外,砲彈的巨響不絕於耳,花崗岩的地形助長了敵軍砲火的威力,彈片夾雜炸起的碎石,一彈成多彈,削肉削骨,死傷甚慘悲慟淒絕。
大局,彷彿早已注定。
五月十一日,因一紙明知必須撤回卻又無法撤回的作戰命令(註1),美式重裝備部隊整74師孤軍深入沂蒙山區;五月十四日,因一個過分自信卻又部署失當的作戰計畫(註2),整74師被迫遷上無水源無遮蔽連工事都完全無法修築的石頭山-孟良崮。
而五月十五日,當國民政府陸總徐州司令部的空中偵察傳回山頭第一手畫面,指揮部所有將領參謀包括第一兵團司令官湯恩伯,全都不由得深深倒抽一口氣。
那是震撼或壯觀都遠遠不足以形容的盛大視覺場面。
孟良崮四周,包圍著共軍十萬華野主力,往外,是近八萬隨軍常備民工,再外,還有十五萬左右的二線民工與六十九萬臨時民工,密密麻麻綿延數里,無法盡數。
以整74師為釣餌對共軍掀起的反包圍作戰,竟收到如此令人啞然的強大效果。
然,正當前線指揮部高官們沉浸在一片竊喜之際,頭腦唯一清醒的蔣委員長立即吩咐我趕赴前線,要求務必在戰況危急時帶回他最重要的子弟兵-張靈甫。
老人家看得清楚,勝算已不再偏向我軍,甚至沒有勝算。
孟良崮四十萬國軍反包圍十幾萬共軍的偉大戰略,表面上確實可行。
然,事在人為。孟良崮南方,李天霞的整83師一動也不動;北方黃百韜的整25師礙於山谷地勢一次僅能擺下1/3的兵力,無法以大部隊強行推進;而各路前來的無數增援更是摸不著如何作為-滿滿的國軍塞滿了所有羊腸小徑,整個戰場沒一個能讓大兵團順利展開的正面。
好幾個整編師不斷繞路、找路、徘徊,久久不得要領。
四十萬大軍唯恐只剩聲勢不見火力,遊走道路之中進退躊躇。
訓完話,洞裡眾人分兩派,張師長決心以死明志,但不強求部屬追隨;不願就此結束性命的整57旅旅長陳噓雲則揹上一支槍,帶著兩員幹部轉身離去。剩下的人,有的決定自戕殉節,有的仍在猶豫。
外頭槍聲聽來不到五百米遠,張靈甫給南京發了最後一份電報,要勤務兵替留下的幾位將校們各倒一小杯牛奶,然後才斜坐了下,深沉又無奈地嘆口氣:「一場爛仗。」
「哼!打從把那些大水牛(美式火砲)牽上山!我就知道這會是一場爛仗!」即使身負重傷躺著,171團團長周少賓說話依舊大氣不喘。
「我說會重蹈街亭…覆轍…你們…沒一個信!現在還好說!」上午激戰中,面頰遭砲彈彈片炸穿,頭紮了好幾層紗布的整58旅旅長盧醒,話雖說得吃力,卻不難見其內心之激動,頻頻不能自已。
「要不是李天霞耍滑頭,派一個連來冒充19旅,眼下也不致如此。」說話的,是副師長蔡仁傑,他的情緒相對比較緩和,大概是認清了局勢,稍稍聊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整83師最初奉命掩護整74師右翼,沒料李天霞師長為保存實力,居然指派一員團副率兵一連與一部報話機偽裝旅部番號深入山區,導致整74師右翼幾近空虛,更加讓共軍起了包圍整74師的強烈意圖。
「(李天霞)那傢伙還真是他娘的大混蛋!」其他幾名將校幾乎異口同聲。
面對部屬你一言我一句的情緒宣洩,張靈甫不再搭話。
"一場爛仗",他想表達的意思並非眾人所想。
張師長想起抗戰後駐守南京的和平歲月,妻子此時是否也如同他這般望穿秋水地思念著彼此?還是又為了沒領到小菜錢心煩?兒子呢?自己連一眼也沒見過啊!心頭無時無刻無不強烈地盼望能夠抱抱他,那怕僅有一次也好。咱們中國人千辛萬苦趕走了日本鬼子,好不容易咬牙撐上八年,怎麼這會兒又自個兒打起來了?這仗,難道還打得不夠爛?不夠焦?要不,整鍋糊了,讓中國再死傷千千萬萬!
老天!這啥麼"混仗"啊?
洞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整57旅副旅長明燦也進了指揮所,張靈甫這才收起沉默笑道:「瞧!又來了一員大將。」
「幹!你們這是怎樣?準備坐著等死啊!」明燦看自己一票鐵桿兄弟圍坐一塊兒,手中還捧著牛奶喫哩!那麼悠哉?
「明燦,我決定以死報國,你打算如何?」張靈甫雙眼筆直地注視眼前這位副旅長。
「呃…這……」明燦顯然知道自己方才話說太急有些冒犯,不過他很快又恢復神色,正言道:「事已至此,報告師長,屬下寧可與匪軍一戰,以求光榮戰死。」
「很好!你去吧!」語氣中肯有力,這是現在張師長唯一能給予部屬的一點支持,縱使只有一滴點也好。
「遵命!」語畢,明燦隨即提著卡賓槍走出洞口。這位副旅長最後得償所願,在組織特務排逆襲的衝殺中,被手榴彈擊中胸部,負傷自戕。
時間所剩不多,張靈甫吩咐師參謀長魏振鉞率領想走的官兵逃生。他回頭看了看一直立於發報機旁毫無一絲動靜的少女。師長唇角微牽,以一種急迫中夾帶溫柔的聲音催促她:「快走!願妳能順利突圍。」
少女白淨的臉蛋微微偏了一個弧度,黑亮的眸子睜睜揪著眼前這個男人,一副無法理解的困惑模樣。在沒多大改變的表情底下,少女腦中所有細胞正全力運作著,分析著,資料庫裡所有資訊以每秒超過千兆次的速度一個一個拿出來比對。
少女存於此地的目的,本該是在戰爭打到山窮水盡的節骨眼時,適時救出整74師師長張靈甫,但現在呢?將軍竟回覆,他不想走!他要殉國!?
就生物學角度來說,除非一個群體過於龐大,數量多到超出環境所能負荷,不然,生物的自殺機制是不會啟動的,那原本就是大自然為了避免資源耗竭所定下的法則,一項用來維持物種永續生存的不得已的最後手段。對,就像旅鼠那樣。
然而,現在呢?眼前這個人類,有達到科學上的自殺標準嗎?他有必要透過創造集體自殺來免除資源匱乏嗎?
很明顯,沒有。
少女不可置信,萬物之靈的人類竟會決定這種荒唐事?對他們而言,"生命"難道不是最重要的?
資料比對完畢,沒有結果可以顯示。建議之後擴充歷史檔案,建議新建戰爭史。
戰爭史?那是腦中獨獨漏掉的部分,父親不希望我去涉獵的部分。
張靈甫見她不為所動,大概認為少女怕這一離開便是抗了蔣主席的命令,因此趕忙補了句:「要不要我給妳寫張條子!」好讓少女回去有得交代。
少女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她停止混亂的思緒不再深究,離家時父親曾說過,如果有不明白如何待人的時候,謹記一樣準則-"個人意志,重於一切"。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這是將軍他個人所願,僅要如此便夠了。
「同志們!撐著點!勝利離咱們不遠了!」指揮所前一百公尺,共軍一名帶頭衝鋒的軍官歇力嘶吼著。
為了成功圍困張靈甫的整74師;成功破解反包圍,共軍不分晝夜強迫行軍,在孟良崮北面,9縱、4縱迅速搶佔死守;6縱、8縱火速由魯南北上切斷敵軍後路;1縱匆促楔入整74師與整25師之間割裂隊形;2縱、7縱趕至東面阻援;3縱、10縱搶在西面部署。
整整三天,共軍不只要克服沿途山巒重疊、道路崎嶇,到達目的地後又得在毫無喘息之中與敵人炮火相接,白刃廝殺。飢渴疲憊犧牲慘烈自然不在話下。
痛苦,不僅是對於失敗者。即使勝利者,亦是苦不堪言。
軍情不明的狀態下,國軍十幾個師團隨時可能突破目前防線對危急的現況展開徹底的反撲,這般沉重的壓力衝擊著共軍將士們惶恐的內心,要是功敗垂成,之後大概得過黃河打游擊了。
然,眼下我所能做的,是為"他們"盡量爭取一點時間,所以……
抱歉了。
「搞啥東西?那甚麼鬼?」帶頭的軍官傻了眼。
只見一抹黑影從山頭一躍而下,速度之快令人想瞧也瞧不個清楚,倒是前排十幾名士兵很莫名的刷地瞬間沒了腦袋,血液如高壓水柱般直噴而上,被強行分家的頭顱砸散了四周密集的隊形。前方所有人一時間都停止了動作,人們思緒渾沌僵化的腦海尚未會意過來,自己眼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一支後來居上的連隊,那連長往前一看,不禁叫道:「幹!又是那怪物!昨夜他們往山頭收縮(陣地),就是她殿後的!」
眾人眼前,站著一名少女,一名腥紅的少女。她那頭接近銀色的柔順金髮染上了鮮豔的紅;她那白淨可人的瓜子臉龐滑落了溫熱的紅;她那一身潔淨彷彿將嬌小軀體完全包裹的國民黨軍軍服上吸飽了褪色的紅……
一片紅艷,只有少女黑亮的眸子像從崩毀的無盡深淵裡透出的一道皎潔月光,在讓人連一滴口水也泌不出鎮日鏖戰後的向晚餘暉下盈盈閃爍著。
「這……」前方帶頭的軍官驚訝地說不出話。這詭異的ㄚ頭到底做了些甚麼?
「還楞哩!那婊子不怕子彈!還不快要你的部隊上刺刀!」後來的連長已下令自己的士兵白刃衝殺,他使勁地拍了那呆了半晌的同袍一把。
完全防護(Defence),運作率100%,設定:取消投射物理傷害。
肢體各部機能,良好。
細胞增殖復原系統(Restoration),正常。
高振動粒子刃(Halfamonth),發動。
望著山頭上一波接著一波數也數不盡,朝自己奮勇衝殺而來的茫茫人海,少女輕輕抬起雙手,要是仔細一瞧,五指間應該看得見彷彿薄翼般延伸的半透明刀刃。
少女沉默著表情,沒有一絲沙場軍人所特有的殺戮,如果換個場景,人們或許會對她產生好感,想著她或許是哪個好人家的清秀閨女。
不過現在,這裡是戰場,刀劍不眨眼的戰場。
少女一個縱身,嬌小的身軀凌空迴旋,時間像重新開啟閘門,人們潮水似地撲湧過來,急切地,黑壓壓地,霎時將染紅的少女整個隱沒。
身子,激烈地舞動著;影子,在人群縫隙中游移。光影幢幢,紅濺目眩,揮灑刀刃的剎那,人類對於死亡的驚恐宛若透過神經末梢真實地傳了過來,那是無關乎個人意志的驚恐,一種純粹的生物本能。
「幹!張靈甫!你這狗娘養的東西!打不過就叫這怪物來擋!算甚麼英雄!」
只見前方部隊血肉橫飛,士兵幾乎是整排整排連接著倒下,軍官和連長看得心都慌了。僅能更賣力鼓舞士氣,傾盡全力殲滅這名突如其來的恐怖存在。
無數刺刀捅進少女軀體;無數刀尖沾上少女血液;無數槍枝連同刀刃一起沒入……
會死吧?就算活死人受到這樣慘不忍睹的對待,也一定會死了吧!
會吧?
「哇~~~~」士兵們滔天的哀號打破了這個天真的想法。
少女聞風不動,身上幾個偌大的窟窿散布著半透明霞光,不一會兒便全部癒合連個疤都不剩。
天啊!這啥怪物?
一陣激烈混戰後,少女被刺刀挑爛的襤褸衣衫下雪白的肌膚白裡透紅,她一個迴旋定身落了地,黑亮的雙眸淡淡然往周遭士兵身上掃去,起伏的胸口均勻規律,不存分毫絮亂。
士兵們提著槍,膽顫心驚緊盯著眼前半裸的美麗少女,他們根本無從想像,像這般可人的姑娘竟會如此嗜血駭人!一直以來上山下海勇往直前毫不猶豫的共軍戰士此時竟陷入不敢前進也不敢後退的無言窘境。他們沒懂幾個字的單純腦袋終於瞭解,現在自己看到的,不是人類不是怪物不是殭屍,是,是"死神"!
沒人敢再繼續衝鋒,無數噴血如湧泉的屍首布滿了少女四圍,全是一刀斃命。
夕陽逐漸西沉。
「怎麼搞的?不是已經攻頂了?幹嘛還拖著?」4縱司令員陶勇操著濃重的安徽霍丘口音大聲詢問。
山下華野4縱司令部指揮所頻頻接到戰鬥前沿打來的電話,一刻鐘前才傳來捷報,怎會過了快三十分鐘還不見結果。
「你們這是怎樣?存心唬人嗎!」陶勇氣地將話筒一摔。什麼怪物!什麼女人!你以為老子是被嚇大的嗎!戰場上哪來這玩意兒!
見司令員發火,指揮所裡誰也不敢吭聲,但大夥也都不免好奇地猜想,山的那頭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空氣密度,變得稀薄,皮膚表面一絲黏膩的悶熱。
有東西打在臉上!不是子彈?
天,何時黑的?
少女微微抬頭仰望,又是一滴、兩滴;一塊、兩塊,五月的萬里晴空驟然烏雲密布,雷光乍現,雨珠混合冰石頓時白花花一股腦地傾盆而下,大雨瘋狂放肆地洗淨了少女鮮紅溫潤的臉。
距上回蒙陰(山區)五月降冰雹,是將近三百年前的事。
巨風呼嘯捲起了千丈塵埃,天空落下了比拳頭還大的冰石,暴雨如飛瀑直逼得人們幾近睜不開眼。
「幹!見鬼!今天還真是個連續見到鬼的"好日子"!」共軍連長把槍身斜擋,好幾塊冰雹朝他迎面砸來。
帶頭的軍官沒了主意,眼前的怪物與異象,完全超出他所能思考的範疇,再這麼膠著,士氣恐怕要潰散了。
後方部隊也迷惑。前沿的,為何不搶進?你們別愣著啊?
「將軍,您一路好走。」
回眸遙望山頂指揮所,洞內一片覷黑。我不是很明白,只曉得任務結束了。綿延的天空哭成一片,滿山草木搖晃著哀慟。我聽得清楚,有一股流動,似曾相識的流動;感覺得到,有一抹思念,強烈迫切的思念。
人的生命,能感動天嗎?
少女轉過頭,久久沒有動作,狂風暴雨冰雹毫不留情地打在她那挺直的軀幹上,劇烈地彷彿下一秒鐘她就會被這些大自然的不可抗力給推倒,消逝在一團黑夜白茫之中。
見機不可失,軍官立即下令再次白刃衝殺,士兵們務必盡最大的努力迅速踏過少女直奔敵方指揮所。
「殺~~~」整個部隊提槍吶喊,頃刻間傾巢而出。
少女沒有抵抗,不,她甚至連理都不想理。
面對無數白刃,少女側身一個躍起,皎潔的身影在眾人眼中緩緩落向雷電交織的灰濛半空,然後,直直沒入山谷,完全無視重力加速度的威脅……
又一刻鐘後,共軍司令部宣布孟良崮大捷,蔣匪整74師師長張靈甫中彈身亡。
風雨飄搖,旌旗蕭瑟。
「夥計,你看過濟公傳嗎?要學八魔鬥濟公的濟公!」(胡璉)
「你要支持住!我們一定救你出來!」(黃百韜)(註3)
天,感動了嗎?
(註1):因情報處處長毛森對整74師的攻擊路線提出異議,第一兵團司令湯恩伯連夜打算變更計畫,卻被國防部參謀次長劉斐從中作梗,導致軍事命令無法撤回。
(註2):指1947年5月14日起國軍於孟良崮對共軍進行的反包圍作戰,由於共軍華野主力幾乎全部都在孟良崮露面,促使第一兵團司令湯恩伯企圖在軍事上來個內外包夾,以整74師為釣餌吸引共軍主力,再用強大兵力實行反包圍。但整個計畫因缺乏切實地形研究且國軍軍團派系之間矛盾渙散無法團結導致最終失利。
(註3):為張靈甫於15日入夜後與友軍的最後通話。胡璉為整11師師長,他的部隊當時遭3縱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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