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微塵 這天，如同往年，蘇和小書的家人在海堤上一起辦聯合烤肉，只是今年又 加入了阿邦和蘇班上的兩個女生的家人。下午四點多，太陽已經沒有那麼炎熱 了，大人們則是在堤上架起了烤肉架、新鮮的牛豬羊肉片、香腸、青椒烤肉串、 玉米、黑輪米血、蛤蟆和魷魚，甚至連擺夜市的小楓家連餐車都開來了，因為他 們說那巴掌大的雞腿和雞排烤過後入汁再炸才是人間美味！就這樣，烤肉醬的香 味隨著和緩如水般的海風，寧靜地散逸整個海堤，籠罩著幸福的香味。人聲鼎沸， 大人們或是小聲交談，或是大聲地交談吹噓著彼此的事蹟，空氣中不時傳來誇張 的笑聲，連海堤下百餘尺外的沙地上都聽得見。 百餘頃的溼地也早已退潮，成了孩子們玩耍的天堂。兩個蘇班上的一年級女 孩把各自芭比的家當都帶來，在溼沙地上挖了一個大大的窟窿當成湖，把芭比的 屋子和廚房、弟弟的玩具遊艇和汽車都放在旁邊，兩個人就開始玩起來了；小書 則是自從看過阿邦寄看他的國外沙雕展的照片，就對那些傑作很著迷，此刻，本 來就很善長美術的他，正在溼地上堆壘著自己的沙堡，希望可以趕在肉都烤好前 為自己的傑作留下張照片。不過，事情總是沒有那麼順利，阿邦總是在他不注意 的時候丟來大大的沙球，延遲他偉大沙堡的進度，弄得小書總是停下來追著他叫 罵，但調皮的阿邦卻樂此不疲。如果平常的這個時候，腿快的紀雷應該也會幫他 追追阿邦來壓抑他的胡鬧，不過他今天卻特別的心不在焉，只是一人獨自在溼地 的蚵架邊散步邊望著早出的月亮發呆，數天前在後山的回憶依舊不停地在腦海裡 震盪迴響，彷彿那是另一個世界的回憶。夢醒了，但靈魂卻仍留在夢中。就在這 時手機聲響起，把紀雷拉回現實。 「再不把他們叫回來！你們就吃不到小楓家的超大雞排和雞腿喔！」 「嗯…不過，伊德還沒來嗎？」 「還沒看到人喔！可能待會吧！你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感冒了？」 「才沒有，我才不會在中秋夜感冒呢！多掃興！」 「那就好！那是被老師罵了嗎？」 「沒有，想太多！」 「那為什麼悶悶不樂的！」 「才沒有！妳想太多了！我很正常啊！」 「才怪，我看你從上禮拜日就怪怪的了。真的沒事嗎？」 「好啦！我等下就把他們都帶回去，好嗎？」 「嗯…好吧！沒事就好！幫你預約第一個超大雞排喲！有精神點！快回 來！」夾雜著憂心和催促，蘇結束了在電話中的對話。 之後即使已七點多，大夥的交談正熱，小楓的爸爸甚至已經灌下第三罐台啤 了。小書、阿邦和蘇的學生們正不亦樂乎地玩著仙女棒和放鞭炮。火樹銀花的囂 鬧天空下，只有紀雷一個人守著空盪盪的三個塑膠椅和杵在旁半天摸不著頭緒的 蘇。為了不讓她擔心，紀雷才勉為其難地啃了幾條黑輪，但實在裝得很假，蘇也 只是不道破而已！ 「紀雷！那個是…」 「啊！伊德！是伊德！」一看到海堤的燈火矇矓中穿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紀雷馬上拿有著大雞腿的餐盤向他拔腿狂奔而去。 「怎麼這麼晚！太扯了！」 「不好意思！因為想把試運轉一次作完才會這樣。畢竟，我們今天夜晚就要 出發了。」 「原來如此，不過，先過來玩再說吧！」 「好啊！不過，我不吃有骨頭的…」伊德斜著頭調皮地說著。 「真挑食！」 「那嘗嘗這個吧！這是特製的雞排喔！還有烤牛肉片，我幫你們熱一下再 吃！」看到了笑顏逐開的雷，蘇似乎了解了什麼，也跟著殷勤地招待起來。 「嗯…不過，這兩位是？」 「喔！他們是薩森和裴若！」不等客人回答，紀雷就先搶拍子了。 「我們是伊德的朋友。也許穿得有點奇怪，但還請不要介意！」裴若雖這 樣說，但要叫蘇別介意實在很難，因為竟然三個人都在這大熱天穿起灰色的長褲 長袖，要不突兀實在困難。聽完蘇也只好微微地笑著應對。 「我是薩森，初次見面，妳好！我是伊德的祖父，第一次聽到你的孩子邀 請我們出席這裡時，我們真的很高興。」 「哪裡！我是這附近小學的低年級導師，請多多指教！對了，您孩子是國 中生吧！也是附近的學校嗎？」 「嗯：中學？好像是吧！」薩森有點緊張了，他覺得蘇這一問比星際外交會 議的交相詰辯還令人措手不及。 「啊！難怪不是嗎？可是我聽雷說他是小書的哥哥在補習班的朋友？是 博士通嗎？」 「博士通？博士？那該是間大學吧？」 「…」 「妳好！久抑大名了！我是伊德的哥哥。就像伊德說的，妳真的看不出來是 老師！我剛還以為妳是哪間大學的正妹說！」裴若馬上插來這句。薩森的眼睛瞇 了一下，他對「哥哥」這個字眼有點介意。 「喔！真的嗎？沒有啦！人家都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了，你弟弟也很可愛 呢！來！這塊雞排熱好了！」一聽到裴若的話，蘇樂的捂著臉頰笑著，馬上把她 的狐疑短暫地丟到九霄雲外去了，裴若則有點沾沾自喜地望著伊德，好像在說「薩 森撐不住場還有我在，安的啦！」，目光的交錯中，伊德和紀雷笑了！ 「我是說真的啦！紀雷的媽，妳有沒有妹妹之類的呀！因為我看妳還很年輕 呢。」有著雙深邃鳳眼、英挺鼻樑和長臉的裴若以地球人的眼裡來看，確實是有 種獨特的俊俏，也難怪他敢這樣囂張。伊德這才發現他在主艙裡應該也偷偷和地 球的網路接上，研究這裡的文化很久了。他的「傑出」表現，連在一旁的薩森都 傻眼！ 「哈！真是的，你也是大學生嗎？」 「對呀！被妳看出來了。」 「哈哈！你的嘴巴真的好甜！我是有個雙胞胎妹妹研究所剛畢業，但是我在 以前學校的社團有還有機會認識年輕的學妹，可以介紹給你呀！」 「嗯！可是我沒見過她們呀！倒是既然妳有妹妹就直接介紹給我就行了！」 「哈！好呀！沒問題！我一定幫你問問！」 「下次有機會也給妳我的照片吧！」即使已經不可能再見面，裴若依然裝得 很像。和伊德的「偽裝」不同，裴若的「假仙」是完全不在乎扯謊和油腔滑調的， 果然是不是貴族還是有差別！薩森明白自己不想扯謊而且這也是為伊德演的，所 以趁早閃到旁邊去了。 但也慶幸有裴若在，蘇和現場的焦點都移到他身上去了。小楓和另一個蘇 的學生甚至繞在他旁邊看他如何用手環玩些簡單的魔術，好比環上的圓珠會投射 出簡單的立體光型，裴若光是把那些形狀放大縮小和倒轉就把蘇和她們哄得乖乖 的了，完全沒讓人想到這三個人究竟是來自何方？要是他們知道這些看似不起眼 的圓珠可以作為和大氣層外整隊帝國軍連繫的媒介大概會把人嚇死吧！ 除了叮著烤肉的器物和觀察大人們的交談內容，薩森則完全沒有任何惹人 注注意的舉動。 「怎樣？我完全不覺得這裡有什麼特別的呀？實在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為此 多停留三個月？跟百年前的紀錄一樣等級的行星，第七類，完全沒有什麼改變 嘛！」薩森悄稍靠近伊德的身邊，小聲地說著。在紀雷的眼裡，他小心的動作， 只差沒把領子拉高遮著自己的嘴巴而已！但只怕這樣會更引人側目吧！ 「嗯…會嗎？我覺得這裡的人和文化都很有趣呀！如果要不是你在，我應 該會更放得開的。」 「總之，之後就要回去了。然後就萬世太平。」薩森嘆了一口氣，好像如釋 重負。 「哼…那是因為你沒有用心去了解。」 「算了吧！我這輩子看過幾千幾百個星族。這裡不會有什麼特別的！」 「…」 離開了躁熱的空氣和人群，紀雷和伊德已遠在火光的五十公尺之外了。他們 漫步了約半小時，零碎地交談著。海風清涼，蟲聲乍響。轉眼已經十點多了， 漲潮的海水也映照著天上的月和幾顆稀疏的星子，撲面的是搔癢的碎沙和鹹鹹的 風。 「好涼喔！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也是這樣…」 「對呀！不過，這次你要走了。」紀雷直接打破那不可說的默契，有點鼻酸 地說著。 「你還會回來嗎？」 「雖然我很想說謊，但很難！我的故鄉可是距離這裡數萬光年之遙的地方 呀！」 「紀雷，很遺憾！也許有天我會回來，但更可能根本不會。成為外交的飛官 後，我只怕有三個自己都不夠用。不過，我們永遠是朋友！」 「嗯…其實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紀雷，那麼你還是期待跟我們相遇嗎？」 「會呀！不過，可惜的是，在薩森和大多數人的眼中，我們還是不夠格是 吧？」 「薩森說，如果像你們這樣分崩離析的世界如果和宇宙的其它星族接觸， 也只會為你們自己帶來麻煩而已！薩森他，對你們非常沒有信心…」伊德低首， 有點慚愧地說著。 「伊德，別難過！這不是你的問題。重點是，我只知道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只有你聽過卡農、馬友友，和我們的﹃自我之歌﹄。」 「對呀…我也常常在掙扎。想著在這炫麗的銀河中，為何只有你們是被獨漏 的星光！是不是也有很多人經過了，卻感嘆而什麼都沒辦法為你們作？還是說他 們之中有人明明能作什麼，卻還是放棄了？又如果真的有，那又是因為什麼呢？」 伊德嗅著海風，覺得這裡的空氣就跟他初次降落在此時，是一樣那麼的自由，那 麼的灑脫！ 「我突然羨慕起你的爸爸了？怎麼能有人這麼不顧一切！」 「哈！他那種人會去想什麼才有鬼呢！他說人只要第一次畏畏縮縮的話， 一輩子就很難有骨氣起來了，他覺得人如果不能自由地作決定，照自己的意思去 活，那就失去了誕生到這世上的樂趣了！」 「真嚴格呀！不過，像我就會顧慮很多事。因為自小我學到的知識，就是 教我如何去分析？如何去妥協？如何犧牲自己來創造最大利益！要這樣不顧後 果還真困難！但連我都覺得自己這樣活著有點辛苦。」伊德望著圓圓的月亮突然 想到什麼似地喃喃自語，與其說是跟紀雷說話，倒不如說是在和自己對話。也因 此，他並不期待紀雷能說出什麼，大概只會接著發呆吧！ 但出乎意料的，紀雷的童音卻吐露出連他都異想不到的智慧。 「不是喔！伊德！我爸可不是不顧後果喔！他說，那只不過是遵循著自己天 生就有的靈光，內在的使命感去活。這宇宙期盼著我們能為它帶來新的創意和嶄 新的視野，這種只有年輕人才有的，與生俱有的衝動和悸動就是我們天生的使 命。那是外在知識的枷鎖和老人們所沒辦法帶給你的寶物，那是獨一無二的，你 生而就要為這世界帶來的東西，也就是你自己！」 伊德有點難置信地對著這孩子發呆。他知道紀雷天生與眾不同！卻沒想到如 此不同凡響！ 「啊！你剛才說，那就是我自己是嗎？」 「對呀！我老爸這禮拜才又打越洋電話回來，我跟他聊到我上次翻給你的那 首﹃自我之歌﹄，結果他說我有地方翻錯了。不過，卻也順帶教了我這些喔！不 知道有沒有說對！」紀雷尷尬地抓著頭笑著，完全無視於剛才的話為伊德帶來了 什麼想法，以及，緊接著他所可能為自己週遭的人和世界帶來的改變！ 「是啊…」 「而且像伊德這麼了不起的人，你的靈光一定也不同凡響！一定一定會為這 宇宙和自己創造出嶄新而不同的未來！你也一定要相信你自己！至少，我相信 你！」 「對呀！我也不想用老人的眼睛去看世界，那樣下去我將來死後一定會抱 著遺憾回到聖白之樹，哀悼我這僅有的一生…」 「伊德！夠了！該回去了，不差這半小時吧！」就在伊德不注意的時候， 薩森和裴若已經出現在他們數步之遙。而遠方的大人們，也正在收拾垃圾了！薩 森則似乎聽到了他們最後的對話。 「不對，薩森！這半小時，不！即使只有十五分鐘也很重要！」 「伊德，你要明瞭。帝都之行對你很重要！」 「當然！但有嚴重到我們完全回不去嗎？我們其實還提早一個月到對吧！」 「不…親愛的諾拉菲斯，我只是說就算再怎麼不捨，也該是時候道別了， 不是嗎？」薩森心裡突然萌發出一種不詳的預感，那絕不只是紀雷剛才跟他聊的 那些話而已！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伊德並不覺得這裡有自己想的那麼蠻荒。 「不！我不是說和紀雷道別！我們該跟這孩子說說真相了！」 「什麼真相，我不懂。」薩森有點焦躁，憑藉著自己對這孩子長年的了解 和掌握，他覺得事情開始不對味了！ 「我是說…我並不是什麼貴族！」 「什麼？嗯…那也沒關係啦！」紀雷聽著，倒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事實上，紀雷…我…我－是－皇－族！」伊德喘著大氣說出這句話，簡 單的幾個字，卻活像是用盡自己全身的力量才講得出來。彷彿每個字，都像一輩 子那麼漫長！ 「伊德，我想，能跟朋友這樣介紹很好，不過，天下畢竟沒有不散的宴席！ 」薩森露出難得的微笑，但連裴若和紀雷都聽得出來那其中難堪的緊張，雖然他 們不知所謂何來？但他額頭上頻頻冒出的汗珠說明了事情沒那麼簡單！ 「不！薩森，這不是身份的介紹，這是在宣達我身為帝國皇族在這浩瀚宇宙 中所具有的權力！」 「我親愛的孩子，也同時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弟子，我只是堅信你還有更多 事情要學習。而且，我比任何人更希望你平順地回返帝都！」薩森愈發客氣，他 心裡已經警覺到事態正式往他所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了，但希望能憑著自己的耐 心能有所轉寰。 「紀雷，你還記得我跟你提及我們不能隨便跟你們接觸的理由嗎？」不顧薩 森的憂慮和阻擋，伊德已決定就算有千萬人阻擋，也要照著自己的直覺幹上一 回！這時，裴若已恍然大悟！ 「諾拉菲斯！」薩森忍不任地叫著伊德的族名。 「就是因為背負了這個族名，所以我無法甘願怯懦！」伊德只是冷冷地回了 薩森一眼。紀雷也發覺事情有點不對盤。 「紀雷，可以再唸一次我和你相遇時的那首詩嗎？」 「嗯！當然！而且我也想唸給薩森和裴若聽！ 今夜你就留下來與我共度吧， 與我共度一天一夜， 我會向你展現所有詩作的靈感源頭。 你將親睹大地與陽光之絕妙， 此後你再也不會接受第二或第三手的轉述， 也不再透過亡者的目光看世界， 更不會讓書中的幽靈滋養你的靈魂。 你再也不會透過我的眼睛去凝望世界了。 你再也不會接收我手中的任何東西了。 你將學會傾聽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 「還有…你們將不再是宇宙中默默消失的微塵…」伊德接著說。 中途伊德也閉著眼，身子應和著紀雷的聲調搖擺，深深地陶醉其中。 「一個蠻荒的種族，不可能創造出這麼精緻美妙的文字。」周圍的燈火漸熄， 夜空與黑色的海水也逐漸融合。伊德頭微傾，望著點點星海，斜視薩森。 「伊德，我…」 「我恐懼未來，所以輕視且逃避內心底真正的自己，我恐懼自己所帶來的 未來會真有你說的那麼恐怖！結果怕到忘了自己的的見識和洞察力有多麼強 大，強大到足以看穿這一切！恐懼不過是樹立在真實與友善之前的迷障！這個美 麗的星族，不只是我，也應該被整個宇宙的人認識才對！從此以後，我將不再用 你的眼睛來看世界了！」伊德對著薩森說。 「伊德，你…決定動用皇族對這個行星的﹃探索權﹄了嗎？」薩森有點呆然 地說著。裴若則不知該如何是好。這一次，伊德完全占了上風。 「沒錯！我將正式代表帝國發聲，讓他們的世界知道我們的存在。至少，這 也是我惟一能為紀雷作的！」 「抱歉！這一次，我不再裝傻了！我不能把那宇宙的眾星族帶來你們這，但 我可以為你們開啟通往那的門扉！孩子，我將親手把命運之骰交到你們手上，接 下來，要怎麼去擲，就是你們引頸企盼的自由了…」伊德摸著紀雷的頭，語重心 長地說著。 「伊德…謝謝你！」紀雷的的眼眶瞬間泛紅，隨後便化成兩行不止的熱淚 ，滾滾流下。 「你應該感到高興。何其有幸，因為有你，這個世界得以改變！如果這世 上真有命運這回事，這也應該是你所獨一無二的使命和靈光。」伊德對紀雷這麼 說。 「那如果…你真要這麼選擇的話，就這麼作吧！我相信你的才華早就遠遠勝 過我，去看到了那我遠遠不會看到的彼方！你就這麼作吧！我願相信你！但我也 會亦步亦趨地看顧著你所注意到的這個世界！去印證、去看它是否有你所說的那 麼美好！」薩森有點沮喪，眼裡泛著無奈，但卻也深深了解到，身為準飛官的伊 德，有他的意志和自覺，不管對錯，只要他肯承當，無人能阻！ 「啊！薩森！你在說什麼呀！我們要一起回帝都的不是嗎？」裴若面有 難色，覺得有點莫名奇妙！ 「不，裴若！按照外交慣例，一旦皇族決定對這個行星運用﹃探索權﹄， 剩下的就是我這個﹃貴族﹄輔佐官要承接的工作了！我不知道伊德的宣言會給 這個行星帶來什麼樣的改變，但如果他們想主動和帝國聯邦建立任何關係，這些 繁文褥節的事，就是我的工作了。於法於理，我都必須留下，諾拉非斯不能留下 不合外交常識的紀錄。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們的帝都之行有所延遲！」 「抱歉！薩森，請原諒我的任性。但這是我必須去作和面對的決定，否則 我會一輩子抱著遺憾，膽小地活下去！」 薩森只是呆然，感覺這孩子像掌中握不住的流沙，已不再是過去那個只能 被自己牽掛、繫綁的風箏，他想掙脫，去飛！去自己下決定，去主宰自己的人生 了！有一瞬間，他好像見到了四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時自己才剛昇上「大貴族」， 一樣的年少輕狂，一樣的充滿勇氣。他冥冥中領悟了什麼，語重心長地說：「你 的才華出眾，甚至過往那些我認為已夠優異的兄長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這樣說 來，也許你的直覺、你的眼睛已看到我，甚至大部份的人都未能見到的遠方了也 不一定。。」薩森眼微閉，只是若有所思地對著伊德點頭。 「沒有人知道未來，但我堅信它會證明我是對的！」伊德注視著薩森，那 眼神從未這麼堅定果敢！那是自我的歌！-- 「接下來，紀雷，把你的手伸出來，為帝國的發現留下印記！我不知道你 們會不會想跟宇宙建立關係，但至少你的名字會留在諾拉菲斯家的史冊中！」伊 德握著紀雷的手。 「裴若，不需要再浪費時間了，把船叫過來吧！這次，我們不用再躲躲藏 藏了！」薩森轉頭對裴若笑著說，伊德和紀雷也會心一笑！ 接著，伊德示意紀雷把手掌攤開，他和他便雙手平舉手心對著手心。伊德 手上的圓珠便瞬間張開一張圓形的光盤，直徑足有伊德的兩倍身高長，在光盤的 四周又雕綴著十二個不同的符號，愈往盤面的中央接近則分別在六等分、四等 分、三等分、兩等分的輪狀帶反射著金色、寶藍色、寶紅色、紫色的光芒，上頭 還有各自神祕的黑色字體像跑馬燈繞著精雕的白色聖樹呈順時鐘方向轉動著！ 這個獨特的的形體像一個舞動的華麗寶輪，在黑夜中向四方放射著令人詫異的光 華和奇異的運轉聲，像是子夜滑過鐵軌的火車！雷不禁看著呆若木雞！ 「紀雷，這是帝國的古禮喔！代表我們對宇宙中陌生的新朋友所傳達的友 善。來！把手心放到圓心的聖白之樹上，大聲地喊出你的名字，讓我們知道你是 第一個發現帝國的外星友人！」 「我…我是紀雷！是來自地球的少年紀雷！！」像使盡吃奶的力氣般大喊 ，順時鐘急轉的寶輪瞬間嘎止！轉而整體發出白熾的神聖光芒，像是一股巨大的 光流，強烈到吞滅所有夜色和景像！伊德、紀雷、薩森，甚至遠方的所有人都趕 緊閉眼來閃躲這剌眼的光！接著像是一陣火車緊急在軌道上剎車般的劇烈金屬 摩擦聲後，寶輪的光形就緩緩地褪入夜色中，直到整個消失不見！眾人也才重新 睜開雙眼！ 「現在，紀雷，你的名字已經正式被記載在帝國的史冊中！姑且不管你這 片土地上的人們會怎麼看你，你都已經被當作諾拉菲斯的朋友了！」 說著，正當遠方正在整理場地的大人們正摸不著頭緒而驚魂未定時，後山的 那艘像巨鳥般的飛船已來到伊德等人的上方，嚇得他們四散而逃 「其實這是先代皇帝送給我祖母的座機喔！我們都叫它﹃白羽神﹄！紀 雷！你願意跟我們離開一下子，去見證對你們這個行星史上最了不起的時刻 嗎？」伊德向紀雷伸出手。接著，他、裴若、薩森的身旁都被金色的光形所籠罩， 中間還有著無數像金色葉片閃過的光形。 「我願意！」 但正當紀雷伸出手的同時，一個身影冷不防地從他的身後伸出雙臂把他抱 起，隨後就是連人帶拖就跑！那是蘇！ 「天哪！如果你出了事，我要怎麼對得起紀諾！走開！全走開！」蘇氣急敗 壞，瞬間不知從哪增了百倍力氣抱著紀雷不要命似地拔腿狂奔而去！ 就在那被蘇攫住的極短的一瞬中，伊德補捉到了紀雷眼中的不捨，以及這 句急促的話… 「快去吧！」 伊德收起了手。 三人的的形體消失！白羽神化成一道金風遠颺，衝向溼地彼方的海平線。 就在隔天，地球上所有有連上網路的電腦螢幕，大自美國太空總署、五角大廈， 小至個人的筆電，全都不約而同地顯示出下列這行字，足足長達有一分鐘： 「我們是來自宇宙的帝國星族，在北緯37度，西經63度的大西洋上空， 只出於純粹的善意與友好，沒有侵略與惡意， 我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們真的存在！」 這個事件就是後來公元二○一二年最著名的「網路星族」事件！一開始大家 都只把它當成不明電腦病毒的惡作劇，只是不明瞭為何會蔓延全球！直到次日一 艘台灣籍的貨輪在大西洋的航線上空看見了「白羽神」… 隔天，紐約時報的第一頁沒有任何副標和文字，只印出有史以來最粗最黑 的大標題，寫出了這個行星人們共同的聲音： 雖然有點遲，但我們還是要很高興地說： 宇宙，我們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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