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小書收錄了作者的兩篇中篇小說：〈日落晚窯〉與〈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日 落晚窯〉是一篇充滿人情味的鄉土故事；文中時代背景不明顯，大致是解放以後到九十年 代以前的昔日。〈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則描述一位女性在喪夫之後的一趟療傷之旅，並反 映了這幾年新聞常報導的礦災問題。 　　兩篇小說文筆都優美而引人。但讀完之後仔細思索，便讓人覺得「太甜了」。〈日落 晚窯〉所描寫的農村中，各個角色之間的相處如此和諧而溫馨，幾乎毫無「惡」的存在， 溫馨得有些不切實際；更有甚者，當代中國歷史曾經在中華大地上烙印過的那一道道傷痕 ，在這篇小說裡也完全不存在——簡直是「帝力於我何有哉」了。總之，〈日落晚窯〉中 的農村只能說是文人理想化的農村。而〈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由於參雜了作者的真實體 驗（作者的丈夫也因車禍逝世），字裡行間的哀痛之情極其豐沛，可謂悼亡之作；但也許 正因如此，文章似乎太白了，作者的情緒一股腦兒宣洩出來而無節制，缺乏含蓄，反而有 些減損了感動讀者的力量。尤其是它的最末一段，實在寫得太夢幻、太甜，拉低了小說的 水平，幾乎快跟純愛故事差不多了。 　　但如果就這樣分開看這兩篇小說，我就不會想寫這篇短文了。這本小書恰恰收錄了作 者這兩篇中篇，又恰恰把〈日落晚窯〉放在前一篇，〈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放在後一篇， 我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刻意，但這實在是絕妙的安排：依此順序連續閱讀這兩篇小說，所感 受到的就不只是上面所說的那一點點看法，而霎時變得宏大起來了。這兩篇時代背景一昔 一今的小說，可以說分別反映了兩個中國：過去的（理想的）、現在的（黑暗的）。〈日 落晚窯〉毫無疑問代表了作者理想中的舊日農村；而〈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描寫的人事 物：被都市腐化，沉迷酒色而喪失罪惡感的菜農；群聚向地方政府抗爭的茶農；被KTV、 光碟店與色情業佔據的鄉鎮街道；靠關係得到執照，醫死了人便用兩萬元擺平的醫生；日 日夜夜在鬼門關徘徊的礦工；貪圖保險金、終日盼望丈夫死在礦坑裡的妻子；掩蓋了冰冷 真相的領導們；財大氣粗的暴發戶……無一不反映今日中國光榮外衣下的黑色暗流，也無 一不與〈日落晚窯〉形成巨大反差。這樣一來，不但前一篇的過度理想化之弊透過後一篇 的震撼效果獲得了彌補，也使後一篇的主題更加深沉、現實——在現代化的漫長歷程中， 我們究竟喪失了多少美好的東西，又沉積了多少腐敗墮落的東西呢？ 書目資料： 遲子建，《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北京：人民文學，2006。 -- 頤和歸來不看園 http://blog.yam.com/qila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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