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時間：2006.4.18-2006.4.29 書 名：《線索》 作 者：何（南犬）瑞 出 版 社：九歌 出版日期：2006.4.1 ※※※※※※※※※※※※※※※※※※※※※※※※※※※※※※※※※※※ 瘋了 9 「喂，收破爛的！」有天下午，一個小男孩牽著妹妹和流著鼻涕的弟弟，在路邊 對他大叫。 他把耳機拔下來，想聽聽他們在喊些什麼。 「瘋婆子，那個瘋婆子又跑出來了，快來！」他根本不知道有什麼瘋婆子，不過 還是把腳踏車鎖在路邊，跟著那兩個孩子往河邊的堤防走去。 小男孩口中的瘋婆子光著腳在堤防邊的竹林裡閒逛，手裡抱著一個綁著長辮子的 布娃娃。布娃娃臉上用棉線縫的半圓笑臉已經被勾落。布娃娃和女人身上的衣服 雖然髒，但那女人的身體卻很乾淨，還有肥皂的味道。那味道比起帶著泡泡的河 裡的臭水要好多了。 她閉著嘴，鼻子哼著歌，一隻手攀著一旁的竹枝，婀娜的身體在陽光下擺動。任 何見到這個景象的男人都要被勾起心裡曾有或仍有的純潔幸福幻想。 「瘋婆子，你看，瘋婆子又跑出來了！」三個孩子躲在他的背後，用手指著那女 人。眼睛裡透露著恐懼。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從哪裡跑出來的。其實這女人在這附近出沒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除了他之外，村子裡的所有人都早就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 男人，尤其是軍營裡的男人，是最早知道的。毫無疑問的，他們對女人的消息特 別靈通。一開始他們不太敢靠近她，但發現這女人不但連話都說不清楚，而且就 算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後，就放大了膽子把她拉到河邊的堤防外面完事。久而久 之，這些男人還在堤防外面搭了一間小木屋讓她住，以免她到處亂跑。他們還在 乎起清潔，帶來了肥皂，每次都要她到河邊先把自己洗乾淨。通常他們輪流在洽 公的下午，放假或外宿的晚上來找她。這是個公開的秘密，很習慣心照不宣的他 們，沒有任何人主動提起過。 再來是這裡的女人。她們不會去接近這女人，只會在三姑六婆的時候提到她。她 們討厭她，但又不敢去惹她。只有在這女人跑到堤防外閒逛時，她們才會告訴自 己的丈夫、休假出來的軍人，或是派出所的警察，要他們去把這女人趕走。這些 男人每次都只是把這女人趕回河邊的小木屋去。這和女人們那種帶著驅逐的趕不 同。所以束手無策的女人們，只好告訴小孩子說這女人身上有怪病，靠近她就會 被傳染。所以孩子一見到這女人便拔腿就跑，趕緊去找在營區外面閒晃的男人來 把這瘋婆子趕走。 如果不是因為巧合，他可能永遠不會發現這個被所有人孤立隔離的女人。 這不能怪他，因為他也算半個被用這種方式對待的人。 不過他終究還是見到了這女人，也看到了被自己藏在角落的皮箱。在孩子的驅使 下，他不得不去接近，但心裡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他用因為工作而變得粗壯的手向女人招了招。但女人沒有過來，只是看著他發楞 ，眼裡透露著恐懼。 他取下掛在脖子上的耳機和腰上的隨身聽，想要用它們吸引女人過來。這招似乎 奏效，女人沒看過這種東西，好奇心驅使她向他接近，就算他可能會一口把她吃 掉，她也會向他接近。 他把耳機帶在女人的頭上，一旁的三個小孩看著他按下隨身聽的放音鍵。竹林隨 風搖擺，耳機裡突然傳出來的音樂讓女人嚇了一跳。 她揮手把隨身聽拍落，耳機則隨著她跑了一陣才掉到地上。這惹得那三個小孩笑 得在地上打滾。他把隨身聽和耳機撿了起來，跟著女人的腳步，到了那間建在堤 防外的河邊，簡陋得連風雨都能輕易穿透的木屋裡。 女人坐在床邊的地上，抱著枕頭發抖。 他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切。這從來只在他腦海中出現過的景象，讓他的心扭得很緊 很痛。不知道可憐的媽媽吃了多少他所無法想像的苦。他沒有對那女人多說什麼 ，只是安靜的走開，回到家裡。 ※※※※※※※※※※※※※※※※※※※※※※※※※※※※※※※※※※※ 吃晚飯的時候，阿美告訴他自己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已經去小婦產科和大醫院檢查過，這次絕對不會錯了。」阿美摸著還沒隆起的 小腹這樣說。 他點點頭。 「看新聞比我和孩子重要嗎？？不想我生的話就直說。」阿美放下碗筷說。 他吃了一驚，因為他沒有注意電視在播些什麼，他只是一直想著那個小孩口中的 瘋婆子，那個女人意外的讓他拉出被自己藏在深處的箱子。他以為把那套媽媽的 紅色套裝燒成灰燼後，一切就會過去。但他忘了那箱子還在，現在那裡面除了原 來的東西，還有後來自己放進去的東西。 「沒有，沒有不高興。」他繼續沉入原本的思緒裡，阿美重重的靠上餐桌的椅子 ，用力的拍著畫面上閃著雜訊的電視。 「別把電視拍壞了。」他忘了應該要關心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 那天晚上，直到阿美帶著滿肚子氣上床睡覺之前，他都在院子忙著工作。當他上 床睡覺的時候，阿美已經睡了，而且緊貼著另一邊的床沿。他覺得這樣對肚子裡 的寶寶好像有點危險。但他沒有叫醒阿美，他不想把她從睡夢中吵醒。 -- 九歌新人培植計畫‧徵稿辦法 http://www.chiuko.com.tw/news.php?news=detail&newsID=31 九歌文化部落格‧[串連：浮出小說地表──我所期待的一種小說題材] http://blog.yam.com/chiuk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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