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時間：2006.4.18-2006.4.29 書 名：《線索》 作 者：何（南犬）瑞 出 版 社：九歌 出版日期：2006.4.1 ※※※※※※※※※※※※※※※※※※※※※※※※※※※※※※※※※※※ 瘋了 8 婚禮舉行的那天，他穿著黑西裝白襯衫，梳著油順的西裝頭，打著老闆借他的紅 色領帶，勾著阿美走到紅地毯前。阿美堅持要有紅地毯。雖然他們要走的這條紅 地毯不是很長，而且還有污漬，但阿美勉強可以接受。 喇叭響起結婚進行曲時，幾十個穿著墨綠色筆挺軍裝的軍人出現在地毯兩旁。他 不知道他們是主動來幫阿美增添婚禮隆重氣氛的。只見那些軍人舉起有刀穗的尖 刀交叉在他們頭頂，讓他想起了鋼筆的筆尖插在大學生脖子上的情景。他用手壓 了壓撲通亂跳的心臟，弄亂了新郎名條上的禮花。 走在紅毯上的他心不在焉，眼睛向死魚一樣看著前方。被圓圈圍住的大囍字下面 寫著百年好合。他的腳不聽使喚，握著阿美的手也在發抖。阿美甚至是用扯的才 把他扯到紅毯的那一端。那些英挺的軍人心裡覺得好笑，沒有人搞得清楚為什麼 他們的營站之花要嫁給這個癟三。 走完紅毯之後，他們轉身背對用霓虹燈做成的囍字。喇叭裡傳來司儀的聲音。 恭喜恭喜，諸位先生諸位小姐，今天來參加這結婚典禮，每個人都感到歡喜。你 看一對新人，男的是博學多才溫柔有禮，女的是月般的純潔，花般的美麗。真是 郎才女貌，天上佳侶。願你們白頭偕老，並締連理。 都沒有家長出席的新人互相鞠躬，再向參加喜宴的賓客彎腰答謝後，儀式就告結 束。接著在一段輕快開心的音樂的帶領下，一道道的菜陸續端上酒席。 放在轉盤上的第一道菜是冷盤。 坐在主桌上的他，一直不敢動筷子，等大家都開始吃了才試著嚐了一口，他從沒 吃過喜酒，於是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但是只租了一套禮服的阿美發現用來撐起 裙子的竹架子讓她沒辦法坐下來用餐。她走到用來固定霓虹燈字的三合板後面， 捺著性子把竹架子慢慢拆下。回到主桌時，他正在埋頭猛吃。但當她看到桌上放 著為她留好的菜肴後，心情好了不少。 「快點趁熱吃，新娘子餓壞了可不好，這可是特地為妳留的。」營站主任殷勤的 說。 「是啊，快吃，真的很好吃。」他講得很大聲。瞧不起他的人心想，如果讓他到 大飯店吃些真正高級的料理，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算了，他不會有這機會 的。」大家最後都這麼想。 他鬆開褲檔上的鈕釦，準備吃第二塊炸排骨的時候，又重新把竹架子套進裙子裡 的阿美勾起他拿筷子的手，帶著他去逐桌敬酒。 「來來來，新郎新娘敬酒。」充當介紹人的派報所老闆說。主桌的客人是鄰里幹 事、軍營裡的重要幹部，還有一個報社的記者。 「真是好福氣，討到這麼漂亮的媳婦。」一向多話而且不給人留餘地的王媽媽難 得說出一句好話。他搔搔頭髮，尷尬的笑了笑，手指上沾滿黏膩的髮油。他想找 條毛巾擦手。但阿美早他一步拿起桌上的毛巾，幫他把油膩的嘴擦乾淨。 「唷，你們瞧瞧，小兩口感情多好。」阿美拉著他在眾人的笑聲中舉杯敬酒，大 夥兒也都笑著回敬。 第二桌的客人已經全都起身等待他們。除了主桌的少數人外，其他的全都是軍營 裡的軍人。 軍裝胸口下有一排彩色徽章的軍官問他在哪裡高就。 「這新郎很眼熟，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另一個人也存心找碴，那人帶阿兵哥幫 阿美翻修房子的時候，他正巧送報回來，兩人還打過招呼。 「想娶這麼漂亮的老婆，得看我同不同意。先乾三杯再說。」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的高大軍官用宏亮的聲音向他勸酒。 阿美陪著笑幫他擋酒，但從來不喝酒的他卻連想都沒想就乾掉了三杯。這讓整桌 的人大樂，每個人都爭著跟他拚酒。一杯酒就像一顆拳頭，他覺得吞進肚裡的拳 頭一拳重過一拳，但他的對手卻永遠神色自若，一點事都沒有。兩眼茫然的他不 知道自己到底在跟多少人喝酒。在他看來，每個人長得都是一個模樣。 一個人在他腿軟前從腋下撐住了他。那人拍拍他的臉，又捏捏他的頸子，還給了 他一杯溫開水。 「小子，打起精神，才第二桌。」昏沉沉的他沒有真的聽到這句話。派報所的老 闆攙著他跟上新娘的腳步，但是他站在原地拒絕前進。 「這個旋轉咖啡杯，轉得太厲害，等停止，我們，才能走路。」他這樣說。老闆 架起他的胳膊，拖著他繼續陪阿美敬酒。 當別人問他在做什麼的時候，他說他自己本來要重考，後來作流氓，現在是送報 紙的，「要叫我收破爛的也可以。」他開始胡言亂語。 「你從現在開始給我閉嘴，什麼都不准說，我來幫你回答。」老闆這樣命令他。 「大貴人一定要幫幫忙。」他想跟老闆下跪。他真的很醉了。 「以後別讓他喝酒。」老闆對阿美說。阿美看了看老闆，什麼也沒說，始終保持 著微笑，他們走完全部十二張桌子的時候，婚禮也結束了。 阿美一個人端著糖果和香菸送客，他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呼呼大睡。 隔天早上，他一早就被阿美搖醒。 「快點起床，老闆來找你，他現在人在客廳裡。」阿美說。 他忍著宿醉頭痛盥洗了一番，走到客廳。 「剛好經過這裡，順便帶個小東西給你。」老闆雙手拍著大腿說。 他拆開包裝紙，裡面是一台可以放音樂和聽廣播的隨身聽。 「老闆，東西我很喜歡，但是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那東西要比一台全新的腳 踏車還貴上許多。 「就當我送你們的新婚禮物吧，好啦，我還有要緊事，該走了。」 「老闆，您幫了我們這麼多忙，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了，怎麼還能收您的禮 。」阿美也說。 「那就收下，讓我沾沾新郎新娘的喜氣。」既然老闆這麼說，他們倆也不好再多 推辭。 「喜歡就要常用，好啦，我要走啦。」說完老闆就推開紗門走了。 雖然是當了新郎和準爸爸，但阿美的肚子並沒有如預期的日漸隆起，有天還突然 出血。擔心阿美和小孩的安危的他立刻帶著阿美到小婦產科掛了急診。醫生說狀 況很複雜，出乎他的意料。他建議他們到大醫院作進一步的檢查。醫生撥了通電 話，替夫婦倆跟他醫學院的同班同學約了門診時間。 「他現在可是大家搶著排隊的名醫，你們買個禮盒去看他，說是我送的他一定會 收，他一定會看我的面子幫忙的。」醫生這樣對他們說。 他到百貨公司裡買了最流行的國外蘋果禮盒後，帶著阿美去大醫院作檢查。大醫 院的名醫生說阿美根本沒有懷孕，只是經期出了點問題，好好調理應該就可以恢 復正常。 非常想生個孩子的阿美顯得有點難過，但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本來以為要作父母的他們，都還是失去了一個預期中會出現的孩子。 -- 九歌新人培植計畫‧徵稿辦法 http://www.chiuko.com.tw/news.php?news=detail&newsID=31 九歌文化部落格‧[串連：浮出小說地表──我所期待的一種小說題材] http://blog.yam.com/chiuk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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