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疊日光 領了制服踏入白色大拱門參加我的新生訓練，燥熱的下午吹起焚風，高高的椰子樹 應聲搖擺，晃出一波波輻射的睡意。新面孔和剛繡上兩槓的黃衫學姊，集合在各個教室 開專車會議，講述各個停靠站專車到達的時間。窗外的沙沙聲暗示得太強烈，初到新環 境的緊張感和繃了一上午的神經頓時鬆懈，眼瞼在張合之間掙扎。 　　「請學妹當往後不論搭專車或一般公車有位子坐時，看到站著的黃衫同學，務必要 幫忙拿她們肩上的書包喲──這是我們景美女中創校以來不變的傳統！」學姊清亮的聲 音敲醒我的身不由己──幫別人拿書包？彼此都不認識啊，那不是很怪嗎？我在心理嘀 咕著。這時的我還不懂景女，在茫茫然間，替不認識的學姊同學拿書包似乎成了一件必 須突破的障礙。 兩個星期過去，我也漸漸上了軌道，只是不曾幫同是黃衫客的學姊同學拿過書包， 不是沒有機會，而是要開口時如鯁在咽，憋紅了臉也吐不出半句話，只膽怯地掩著心虛 閉眼假寐。有一天早晨晚起，沒搭上專車而改搭普通的611公車上學，擁擠站立人群中， 右臂的鵝黃袖口和再興中學的白色制服糊成一片，感覺新冒的汗珠沿著背脊滑下，黃衫 黏在皮膚上的面積持續擴大。該死的我連抬手把書包扶回肩上的空間都沒有！眼看黑色 書包將落入狹窄谷底的鞋堆中，連搶救也無能為力，忽然一隻突兀的手臂伸了過來，正 好接下我滑落的書包背帶。 　　「學妹我幫妳拿書包！」黑壓壓人群中一點黃，是坐在位子上的一位景美三槓的學 姊，她大腿上已經堆了三四個書包。 　　「呃，不用了。」我遲疑的答。 　　「沒關係啦、反正到學校而已……妳是新生喔？會不會不適應啊？有什麼不懂的可 以問喔！學姊們都很親切，直系學姊有來認嗎？知道有專車吧......」說著說著我的書 包已經又疊了上去，剛好可以抵到學姊的下巴。而在這期間面對學姊的詢問，從頭到尾 我的回答不超過三個字：是、不會、好、有、知道。 　　學姊一點也不惱，滿足似地緊緊抱著她腿上成堆的書包。我望著這像馬戲團表演疊 羅漢特技般的書包堆，有七字頭八字頭和菜鳥九字頭，垂下的臉燒得止不住，羞愧以往 自己礙於矜持，此刻終於深深理解這份溫柔的體貼。 到站了。我抬起紅紅的臉──「謝謝學姊！」這次以所有努力發出中氣十足的心聲，總 算將之前所有哽咽不前的心情完全推出到最高的天際，像衝破了一層頑強的胞衣後發表 成長宣言。接著學姊嘴角上揚的弧線劃開了原先的緊繃與不安，而回應的酒窩也暖得正 好。 這就是景女的書包傳統。心裡緩緩淌出暖流，而喜悅的日光就這麼遞進。 三年來我一直保護著這個傳統這份感動的溫度，就連今天成為校友，身著便服在公 車上看到黃衫客，也曾興奮地拍拍黃衫學妹的肩膀：「我幫妳拿書包，我是景美的學姊 。」彷彿那個記憶中讓人突然成長的早晨重現，眼前小學妹的羞赧與下車時的那聲感謝 ，我知道她未來三年──甚至更久，都會延續傳統，那個彷若堆疊一層層溫暖的日光的 溫柔。 本文已經作者同意轉載本版 作者為39th的佩璇 (轉錄自黃衫教官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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