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oli (靈魂穿上囚衣)
站內medache
標題[心得] 奇想之時
時間Tue Apr 24 01:41:07 2007
最近看"奇想之年"有些感觸,寫在blog上,與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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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是人類面對事件的理智與感官總和,一種大腦高層皮質功能。
特色是遵循全有全無律:沒有遭遇,就不會有經驗。經驗越多,往後面對相似的情況
處理越純熟,越不會有差錯。每個人都有許多不同的事物經驗,也會有類似的共同
經驗,例如:生病、戀愛、考試、傷痛......。種種不同的經驗,多年後,往往會
以”回憶”這個新名稱在脆弱的時刻襲來。
但你可曾面對死亡,或是至親好友過往的經驗?
幸運地,在我稍微有獨立思考長大之後,並沒有類似的傷痛經驗。
唯一的一件,是我一位大學同學在剛開始進入醫院後因嚴重適應不良,一時想不開
而跳樓自盡,巧合的是,那天也正是我26歲生日。
因為職業使然,我幾乎每天都在面對生老病死的人生大業。我的工作就是和
死神”話巴拉ken”,討價還價似地把一腳已跨過冥河的無助病人搶奪回來。就像是
玩一場不公平的賽棋,隔著奈何橋兩軍對峙,我只要稍有差池,就會犧牲許多手下;
無奈的是對岸的那個傢伙不管如何似乎都毫無損失。也是因為如此,看慣一個接著
一個病人的離開,對於死亡這件事,我竟以為自己已然了悟透徹,甚至是一種病態
的麻木。當冷酷地宣告病人死亡時間後,那急救現場留下的是冰冷的身體、散落的物品
、飛濺的體液,以及一雙雙哭腫的眼及破碎的心。
什麼時候,我對一切已經沒有感覺?
或者更精確地說,我對”別人”的感受已經漠然?
我記得學長曾說過:傷心只要一天就好,因為明天還有更多需要我們的人。
我曾經如此熱愛擁抱那種“明天會更好“的樂觀,認為情感上的波動會造成臨床判斷
的干擾。因此絕對的理性下,訓練出絕對的機器。我可以很自豪地在一晚接五個ICU
病人並處理得宜,渡過最危險的階段。每天總是在guideline和protocol中轉來轉去,
訓練出左右腦完全失調的病態。我發現那些感受功能漸漸消失,就像是右腦輕微中風
般地喪失機能,沒有同情憐憫,甚至視為某種軟弱;沒有驚喜與改變,視一切為理所
當然,卻鎮日抱怨連連;沒有關心,只有例行公事,和無法改變的習慣。簡言之,沒
了一些”人”味。我只是一隻訓練有素,會叫的狗。
我想,醫德、醫術、進而到醫者之心,我終於有點了解了。也能開始體會Tosca
之前轉載的那篇文章:醫者,是上帝與病人間的保人。就像是耶穌為世人背十字架,
我們不也應該替病人扛上一扛背上的重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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