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光之女神使者只是想招募魔法少女，怎麼進校門還要先換訪客證？ ================================================== 星期三，下午三點四十分。 光之女神使者站在一所國中的校門口。 金髮。 白袍。 背後十二道光翼。 頭頂懸著象徵神聖權限的金色光環。 腳下甚至還有一圈不斷綻放的白色小花。 她只是往那裡一站，就足以讓中古世紀的人跪下來蓋教堂。 校門警衛從窗戶探出頭。 「小姐。」 神使微微一笑。 「吾乃光之女神的使——」 「訪客證。」 神使的笑容停了一下。 「……什麼？」 警衛指了指窗口旁的牌子。 校外人士入校流程： 一、出示身分證件。 二、登記訪視目的。 三、聯絡校內接待人員。 四、領取訪客證。 最下面還特別貼了一張新的紅色公告： 「異界人士、神祇代理人、召喚生物及其他跨界訪客亦同。」 亞雯站在後面。 看了一眼神使。 又看了一眼公告。 「這張是為妳加的吧？」 神使沉默。 警衛說： 「去年出過事。」 亞雯立刻來了興趣。 「什麼事？」 「一個火元素精靈直接飛進操場。」 「然後呢？」 「消防警報響了四十分鐘。」 亞雯點頭。 合理。 --- 神使最後還是拿出了聖界通行證。 警衛仔細看。 正面是聖界紋章。 背面則是一排人界政府加註的認證資訊。 警衛刷了一下。 機器亮綠燈。 「今天來做什麼？」 神使回答： 「人才招募說明。」 警衛抬頭。 「學生？」 「……是。」 「未成年？」 「大部分。」 警衛的眼神立刻變了。 「有預約嗎？」 「有。」 「教育局核准？」 「有。」 「家長會知道？」 「這次會。」 亞雯在後面挑眉。 這次。 很好。 警衛繼續： 「不可以私下發契約。」 「知道。」 「不可以要求學生保密。」 「知道。」 「不可以私下帶學生離校。」 「知道。」 「不可以說『只有妳可以拯救世界』。」 神使終於忍不住。 「這一句為什麼也不行？」 警衛抬眼。 「心理誘導。」 亞雯把臉轉到旁邊。 肩膀開始抖。 神使回頭。 「妳在笑嗎？」 「沒有。」 「妳明明有。」 「我只是覺得文明進步了。」 --- 兩人終於進校。 神使脖子上掛著一張巨大的黃色訪客證。 上面寫著： 訪客編號 037 神聖感瞬間下降了大約六成。 亞雯走在她旁邊。 越看越開心。 「妳以前來人界招人的時候有戴這個嗎？」 「沒有。」 「以前怎麼進學校？」 「直接出現在適格者面前。」 「在哪？」 「教室、屋頂、放學路上、臥室窗外……」 亞雯停下腳步。 「等等。」 神使也停。 「怎麼了？」 「妳二十五年前第一次找我的時候，是不是站在我家窗戶外面？」 「是。」 「我住三樓。」 「是。」 「妳半夜出現在一個十四歲女生房間窗外。」 「……」 亞雯看著她。 神使忽然開始覺得哪裡不對。 「現在想想，這是不是有點——」 「不要想。」 「很像變態？」 「亞雯。」 「而且還叫我不要告訴爸媽。」 「那是當年的標準流程！」 「妳越講越嚴重。」 神使加快腳步。 亞雯跟在後面笑了整條走廊。 --- 這次活動叫： 「異世界高風險職涯與魔法適性教育說明會」 名字完全沒有以前浪漫。 以前叫： 「被選中的少女。」 現在叫： 「高風險職涯。」 亞雯很喜歡。 她們到禮堂時，學生已經坐好了。 前排國一。 中間國二。 後面國三。 老師則分別站在走道兩側。 牆上還掛著學校自己製作的宣導海報。 亞雯走近一看。 第一張： 遇到以下話術，請立刻告訴老師或家長： - 「這件事不能告訴大人。」 - 「只有你能做到。」 - 「世界的命運掌握在你手中。」 - 「簽約之後就會得到力量。」 - 「大家都在等你。」 - 「拒絕的話，可能會有人死。」 亞雯沉默。 她每一條都聽過。 第二張更直接。 魔法契約不是社團活動！ 可能包含： 戰鬥 夜間勤務 跨界移動 身體改造 魔力傷害 學業中斷 心理創傷 死亡風險 最下面用紅字寫： 「任何要求未成年人自行承擔上述風險之契約，均須經監護人與專業單位審查。」 亞雯盯著看了一會兒。 神使走過來。 「怎麼了？」 「沒什麼。」 亞雯說。 「只是覺得如果二十五年前有這張海報，我人生可能會很不一樣。」 神使沒有回答。 --- 活動開始。 校長先上台。 「各位同學，今天邀請聖界代表來，是希望大家正確認識魔法契約。」 「請注意——」 校長特別加重語氣。 「今天是認識。」 「不是現場簽約。」 底下有學生笑。 神使坐在台下。 表情很微妙。 亞雯小聲問： 「以前是不是說明完就簽？」 神使： 「……有時候。」 「當天？」 「有時候。」 「現場？」 神使不說話。 亞雯點頭。 不用問了。 --- 輪到神使。 燈光暗下。 聖光亮起。 十二道光翼在背後展開。 禮堂裡立刻響起一片： 「哇——」 國一學生尤其明顯。 亞雯看著那些發亮的眼睛。 忽然有點理解二十五年前的自己。 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一個十四歲的人很容易忘記問後面的事。 神使開口。 「各位年輕的人界孩子。」 「長久以來，聖界與人界共同面對來自魔界與魔物的——」 台下一個學生舉手。 神使停住。 「請說。」 「有薪水嗎？」 神使：「……有。」 另一個舉手。 「時薪多少？」 「依任務等級。」 第三個。 「夜間算加班嗎？」 「算。」 第四個。 「可以拒絕跨界嗎？」 「依契約種類——」 第五個。 「受傷算職災嗎？」 亞雯坐在旁邊。 越聽越滿意。 神使那圈聖光則好像暗了一點。 --- 她終於忍不住問： 「你們平常都在學這些嗎？」 全場學生一起轉頭看老師。 導師非常平靜。 「上個月剛做過異界招募安全教育。」 神使：「……」 亞雯小聲說： 「精準打擊。」 --- 簡報終於進入魔法少女介紹。 畫面上出現漂亮的制服。 學生又開始興奮。 「這個真的可以穿？」 「可以。」 「自己選顏色嗎？」 「部分樣式可以客製。」 「有男版嗎？」 「有。」 「裙子一定要穿嗎？」 「不用。」 「可以褲裝？」 「可以。」 「武器可以選？」 「要看適性。」 現場氣氛終於像二十五年前了一點。 直到神使播放下一張。 基礎訓練內容 體能訓練 魔法控制 戰鬥訓練 急救 魔物辨識 跨界法規 團隊協作 下面一個國二男生舉手。 「每天多久？」 「初期每週六小時左右。」 「段考週呢？」 「可以調整。」 另一個女生： 「補習班怎麼辦？」 神使停了一下。 「……自行協調？」 導師立刻拿起麥克風。 「不行。」 神使轉頭。 「什麼？」 老師非常認真。 「學生的課業安排由學校、家長與契約單位共同協調。」 「不能叫學生自己處理。」 亞雯又開始憋笑。 --- 真正麻煩的是問答時間。 一位母親站起來。 是家長代表。 「請問，如果孩子晚上十一點出勤，隔天早上七點半要不要上課？」 神使：「……」 「如果任務很晚結束，應該可以請假——」 校方代表立刻問： 「誰開證明？」 「聖界。」 「請假種類？」 「任務假？」 「目前教育法規沒有這個假別。」 神使開始看向亞雯。 亞雯立刻搖頭。 不要找我。 我只是領出席津貼。 另一名家長舉手。 「如果孩子因任務成績下降，誰負責補救教學？」 神使： 「聖界可以提供——」 「師資有教師資格嗎？」 「……」 第三個家長。 「如果因戰鬥導致心理創傷？」 「有心理支援。」 「多久一次？」 「依需要。」 「誰判斷需要？」 「……」 第四個家長。 「永久失能？」 「有補償。」 「金額？」 神使的簡報完全進行不下去了。 她第一次明白： 二十五年前真正讓招募工作順利的，可能不是孩子比較有使命感。 而是—— 家長根本不知道。 --- 休息時間。 神使坐在後台。 整個人靠著椅背。 「以前沒有這麼難。」 亞雯遞給她一瓶水。 「以前主要客戶沒有監護人陪同。」 「……」 「而且十四歲的人不會問失能賠多少。」 神使接過水。 「現在的小孩也會問。」 「學校教的。」 「為什麼連國一都知道什麼叫職災？」 「因為你們以前真的出過職災。」 神使不說話了。 --- 下午四點四十分。 活動結束。 沒有人簽約。 因為依法本來就不能現場簽。 神使站在空蕩蕩的禮堂裡。 「所以今天到底招到多少人？」 亞雯說： 「零。」 神使低頭。 「……」 「但有四十三個學生申請適性檢查。」 神使抬頭。 「真的？」 「還有十九個家長預約說明會。」 「那不錯。」 「其中十二個備註要先看完整版契約。」 神使臉又垮了。 亞雯拍拍她。 「慢慢習慣。」 「以前看到光就願意簽了。」 「所以以前才會出很多事。」 這一次，神使沒有反駁。 --- 兩人準備離開。 走到校門口時，正好看見一對母女站在招募海報前。 女孩大概十三、十四歲。 眼睛一直盯著畫面上的魔法少女。 母親站在旁邊。 女孩問： 「媽媽，如果我真的被選中，妳會讓我去嗎？」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海報。 又看女兒。 「先把契約拿回來。」 女孩愣了一下。 「妳不會直接說不行？」 「看完再說。」 「如果很危險呢？」 「那就不去。」 「可是如果真的只有我能救世界？」 母親直接回答： 「那代表聖界人力規劃有問題。」 亞雯差點嗆到。 神使閉上眼。 「……妳們人界現在真的很難招。」 亞雯笑了。 「這不是好事嗎？」 神使看她。 亞雯望著那對母女。 女孩還在問。 母親還在答。 沒有秘密。 沒有半夜窗外突然出現的神使。 沒有「不可以告訴大人」。 也沒有十四歲的孩子一個人決定，自己願不願意拿命交換世界和平。 亞雯輕聲說： 「至少現在，妳們要說服的不是一個小孩。」 「而是一整群真的會替她問問題的大人。」 神使沉默了一會兒。 「確實比較麻煩。」 「嗯。」 「效率也比較差。」 「嗯。」 「但是……」 神使看著女孩手裡那份厚厚的契約說明。 最後沒有把話說完。 --- 走到門口。 警衛伸手。 「訪客證。」 神使愣了一下。 「什麼？」 「離校要歸還。」 神使低頭。 這才發現自己脖子上還掛著那張黃色牌子。 她把它摘下來。 警衛接過。 「下次來記得先預約。」 神使：「……」 「還有。」 「什麼？」 「妳那個翅膀進門的時候收小一點。」 「為什麼？」 「剛剛掃到感應器三次。」 亞雯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神使轉頭瞪她。 「亞雯。」 「抱歉。」 「妳一點都沒有。」 「真的沒有。」 兩人走出校門。 夕陽正好。 神使身上的光依然漂亮得不像真的。 只是脖子上被訪客證掛繩勒出了一條小紅痕。 亞雯看了一眼。 突然覺得—— 這大概就是文明進步的樣子。 不是世界再也不需要英雄。 而是終於有人開始問： 如果真的需要一個孩子去當英雄，那至少要先告訴她的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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