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東嶽巡察 舊校舍位於山腳下。 校門外的榕樹長得很大，氣根垂到圍牆邊，像一雙雙不肯收回去的手。學校早已遷走，原址 準備改建成活動中心，工人把教室裡的桌椅搬空，只剩牆面上褪色的獎狀框。 陳啟文與周子安抵達時，工地主任正站在警戒線旁抽菸。 「警察先生，我們真的只是整理東西，沒有偷拿什麼。」 陳啟文亮出證件。 「找到資料的地下室在哪裡？」 工地主任指向走廊盡頭。 地下室的門鎖已經生鏽。打開後，一股潮濕的霉味迎面而來，牆角堆著破損的課桌、舊窗框 ，以及幾箱被水泡過的文件。 陳啟文戴上手套，檢查現場。 「這裡有沒有其他人進來過？」 「拆除前有校方的人來清點。前幾天我們才發現這些東西。」 「校方清點的人是誰？」 工地主任報出兩個名字。 周子安一一記下。 陳啟文則在地下室最裡面發現一道窄門。門後不是儲藏室，而是一個被木板封住的舊檔案櫃 。 櫃子上沒有標籤。 鎖已經被撬開。 裡頭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個褪色的紅色紙袋。 紙袋上寫著四個字： 「待核，勿銷。」 陳啟文打開紙袋。 裡面是一張舊照片。 但照片已經受潮，正面黏在另一張紙上，無法直接分開。照片背後還壓著一張小紙條，上面 只有一串數字。 三十七。 周子安看著那串數字，低聲說：「這不會太巧吧？」 陳啟文沒答話。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拖鞋聲。 一個穿著深灰色外套的老人慢吞吞走下來，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有兩顆茶葉蛋、一 瓶保久乳，還有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花生。 他看見警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把塑膠袋往身後藏。 「你們這麼早就來了？」 周子安皺眉。 「你是誰？」 老人嘆氣。 「我本來想趁你們不在，把東西拿走。」 陳啟文的手立刻停住。 「拿什麼？」 老人指指那個檔案櫃。 「我放的。」 「你放的？」 「不然你以為這種地方會自己長出紙袋？」 周子安差點被氣笑。 陳啟文盯著他。 「姓名。」 老人沉默了一下，將塑膠袋放到桌上。 「姓什麼不重要。你們要查的東西，我知道一點。」 「那就從你知道的開始說。」 老人拉開一張搖搖欲墜的椅子坐下。 「先說好，我不負責幫你們抓人。陽間的事，陽間自己辦。我只負責看看，有沒有誰把不該 動的東西動了。」 陳啟文看著他。 「你是道士？」 「你看我像嗎？」 「不像。」 「那就對了。我現在連道袍都懶得穿，穿了還要自己洗。」 周子安忍不住插嘴：「所以你到底是誰？」 老人收起笑容。 他從外套內袋取出一面古舊令牌。令牌並不大，邊角磨損，正面刻著「東嶽巡察」四字。字 跡深沉，像是刻進了歲月裡。 「我奉東嶽大帝之命，巡察陰陽之間的疑案。」 地下室忽然安靜下來。 老人將令牌收回去，重新恢復那副懶散的模樣。 「你們叫我老神棍就行。比較好記，也省得你們把官銜念錯。」 陳啟文沒有相信，也沒有否定。 「你說這件事涉及陰陽。證據呢？」 老神棍笑了。 「年輕人，你這句話問得好。連你都知道要證據，那些活著的人怎麼反而不懂？」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紙袋，卻沒有碰那張照片。 「這批資料裡，有一個人不該被刪掉。人間的名冊沒有他，陰間的簿籍也不完整。照理說， 人有生籍，死有死籍，魂有歸處。如今生死兩邊都對不上，這就不是普通的漏登。」 陳啟文問：「所以你能查出那個人是誰？」 「我能查籍，不能替你們破案。」 「差別在哪裡？」 「差別大了。」老神棍看著他，「我可以告訴你一筆紀錄不對，卻不能因為那筆紀錄不對， 就說某個人殺了人。陰陽有陰陽的規矩，人間有刑法。你們若連這個都分不清，我今天就白 來了。」 陳啟文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當年發生什麼事？」 老神棍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地下室的牆。 牆上還留著幾道孩子身高的鉛筆刻痕，旁邊寫著年份。最下面那道刻痕，名字被人用刀刮掉 了，只剩一個模糊的「林」字。 「我知道有人想讓這件事結束。」 老神棍慢慢說。 「但事情結束，跟真相結束，是兩回事。」 他轉過頭，看著陳啟文。 「你們最好先查清楚，當年那三十七個人，究竟是誰點的名。」 「莫道陰律峻，只因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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