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我們只是想多招幾個聖女，怎麼最後變成各屬性治療團互相挖角？ ================================================== 第二天早上九點十二分。 亞雯收到一封來自聖界的郵件。 標題非常正式。 《關於醫療量能改善暨治癒人才擴充計畫之說明》 她點開。 第一段： 為因應近期契約者增加…… 第二段： 經跨部門充分溝通…… 第三段： 在兼顧前線需求、醫療品質與財政永續…… 亞雯直接往下滑。 滑了三頁。 終於看到結論。 「聖界將擴大招募具治癒適性之人員。」 她盯著螢幕。 昨天開了兩個小時。 最後的結論是—— 缺人，所以招人。 非常好。 世界依然正常運作。 --- 下午，光之女神使者又傳來訊息。 「亞雯，今天方便協助新人招募活動嗎？」 亞雯回得很快。 「不方便。」 十秒後。 「有出席津貼。」 亞雯： 「幾點？」 --- 這一次招募的不是戰鬥人員。 而是聖女。 地點選在人界一所大學的醫護相關科系活動中心。 理由很簡單。 聖界終於發現，與其站在街頭隨機問人： 「妳願意用慈愛守護生命嗎？」 不如去找原本就對醫療有興趣的人。 亞雯抵達時，會場外已經排了一小段隊伍。 她本來還覺得意外。 直到看見入口旁的宣傳看板。 聖界治癒人才招募說明會 不限性別。 具魔力適性者皆可接受訓練。 提供完整專業培訓。 具有跨界醫療執業資格。 宿舍、交通、餐費另有補助。 最下面還有一行紅字： 「部分單位另提供夜班津貼、危險勤務津貼及稀缺屬性加給。」 亞雯停下。 「你們進步很多。」 光之女神使者站在旁邊。 「哪方面？」 「至少這次不是只寫『用愛守護生命』。」 「那句還是有。」 使者指向海報最上方。 上面確實還有： 「讓妳的溫柔，成為世界的光。」 亞雯點頭。 「放上面當裝飾可以。」 使者：「……」 --- 會場裡一共設了五個攤位。 亞雯看了一圈。 然後發現哪裡怪怪的。 每個攤位上都寫著不同屬性。 光系治癒團 王室直屬、重大創傷、神聖術式 水系治癒團 復健、慢性病、長期照護 木系治癒團 兒童、老人、恢復期照護 火系治癒團 急診、外傷、戰場醫療 闇系治癒團 詛咒、精神污染、魔力異常、夜間急症 亞雯看完。 「這不是同一個聖女團？」 使者說： 「廣義上都是。」 「狹義呢？」 「不同專業體系。」 「所以會互相搶人？」 使者沉默。 亞雯看她。 使者視線飄開。 「……理論上不應該。」 很好。 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 會。 --- 說明會還沒正式開始。 光系攤位前就已經排最多人。 原因很簡單。 漂亮。 非常漂亮。 白金色制服。 王室紋章。 背景是聖界中央大教堂。 宣傳冊封面印著一句： 「與光同行，守護三界最重要的生命。」 一個剛畢業的護理系女生拿著宣傳冊，眼睛發亮。 「所以光系會直接在王城工作嗎？」 招募人員微笑。 「主要勤務地點確實在中央聖都。」 「會接觸王室嗎？」 「部分高階人員會。」 「制服也是這套？」 「是。」 旁邊幾個學生開始小聲討論。 「好漂亮。」 「感覺很正式。」 「王室直屬欸。」 亞雯站在不遠處。 覺得非常熟悉。 二十五年前的魔法少女招募也是這樣。 先讓妳看漂亮的衣服。 再講使命。 至於工時—— 放後面。 --- 她走到光系攤位旁邊。 拿起福利表。 第一行： 中央聖都工作環境。 第二行： 完整高階治療培訓。 第三行： 王室醫療履歷。 第四行： 優先參與重大醫療案件。 亞雯繼續往下。 第七行終於看到： 輪班依中央醫療調度。 她問： 「平均一週幾小時？」 招募人員笑容停了一下。 「視勤務狀況。」 「幾小時？」 「一般狀況約四十至四十八。」 「最近呢？」 對方沉默。 亞雯看著他。 「最近呢？」 「……六十左右。」 旁邊正在拿宣傳冊的學生慢慢把冊子放回桌上。 招募人員立刻補充： 「但我們的專業成長非常快！」 學生問： 「有加班費嗎？」 「依規定——」 亞雯插話。 「有沒有？」 「有。」 「都有申報成功嗎？」 招募人員：「……」 學生把手完全收回去了。 --- 另一邊突然傳來很大的聲音。 「我們週休二日！」 所有人一起轉頭。 水系攤位的招募員站了起來。 她穿著淡藍色制服，手上拿著牌子。 「固定排班。」 「慢性照護為主。」 「夜班比例低。」 她大聲說： 「不保證完全不加班！」 「但超時可補休！」 光系攤位的人臉色變了。 「請不要進行比較式招募。」 水系招募員很平靜。 「我只是陳述事實。」 一群原本排光系的人開始移動。 像潮水。 亞雯眼睜睜看著至少七個人轉去水系。 光之女神使者扶住額頭。 「又開始了。」 「常發生？」 「以前一年一兩次。」 「現在呢？」 「這個月第三次。」 --- 木系顯然也有準備。 他們直接掛出一張大布條。 「不追求最快，只希望妳能做得久。」 下面列著： 固定督導。 新人前三個月不得獨立值夜班。 心理支持。 每季強制休假。 亞雯看了。 「這個很好。」 使者點頭。 「木系近年離職率最低。」 「薪水呢？」 「普通。」 「升遷呢？」 「慢。」 「病人呢？」 「老人、兒童、長期照護。」 亞雯明白了。 沒有最光鮮。 也沒有最高薪。 但看起來最像正常工作。 一名學生問： 「你們最大的缺點是什麼？」 木系招募員想了一下。 「人手永遠不夠。」 「那不是所有系都一樣？」 「對。」 學生點頭。 「至少誠實。」 然後填了資料。 --- 突然，一股熱浪從隔壁傳來。 火系招募台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來一個燒焦的戰甲。 旁邊放著實際戰場救護照片。 沒有美化。 沒有花。 一名紅髮聖女雙手抱胸。 「我們先說清楚。」 「急診。」 「創傷。」 「戰場。」 「會看到血。」 「會死人。」 「可能被魔物追。」 全場安靜。 她繼續： 「夜班很多。」 「壓力很大。」 「有危險。」 「但是——」 她翻下一塊牌。 「危險津貼最高。」 後面有人倒吸一口氣。 另一塊。 「戰場勤務加倍。」 又有人靠近。 第三塊。 「連續三個月高危勤務，可多十日強制休假。」 一個男學生立刻問： 「十天是帶薪？」 紅髮聖女： 「當然。」 男學生拿起表格。 「我想了解一下。」 亞雯：「……」 她轉頭看使者。 「你看。」 「什麼？」 「成年人。」 亞雯指著火系攤位。 「只要條件講清楚，危險本身不一定嚇得跑人。」 「那他們為什麼願意？」 「因為知道自己拿什麼交換。」 使者若有所思。 亞雯補充： 「跟『世界需要妳所以請犧牲』差很多。」 使者沒說話。 --- 直到這時，亞雯才注意到最角落還有一個攤位。 非常冷清。 黑色桌布。 深紫色徽章。 上面寫著： 闇系治癒團 下面沒有神聖標語。 只有四行字。 夜班津貼兩倍。 超時十五分鐘開始計算加班。 連續值勤不得超過十小時。 拒絕無償使命感。 亞雯停住了。 「這誰寫的？」 使者表情複雜。 「闇系自己。」 「最後一句可以放？」 「他們堅持。」 亞雯慢慢走過去。 攤位後面坐著一名黑髮女人。 臉色很白。 制服是深黑紫色。 看起來不像聖女，比較像故事裡會詛咒王國的人。 她正在喝茶。 非常悠閒。 亞雯問： 「你們沒人？」 女人抬眼。 「現在沒有。」 「不急？」 「說明會還有三小時。」 「其他系都在搶人。」 「讓他們搶。」 亞雯看著她。 「妳們真的超時十五分鐘就算加班？」 「十三分鐘也算，只是系統以十五分鐘為級距。」 「夜班兩倍？」 「對。」 「能準時下班？」 「大部分。」 「為什麼？」 黑髮女人喝了一口茶。 「因為我們名聲不好。」 亞雯：「？」 「所以很早以前就知道靠使命感招不到人。」 亞雯沉默。 這邏輯竟然完整得令人感動。 --- 沒多久，一名學生走過來。 看了一眼黑色制服。 「請問……闇系是不是很危險？」 女人回答： 「有一定風險。」 「會接觸詛咒嗎？」 「會。」 「精神污染？」 「會。」 學生開始後退。 女人又說： 「每次高風險處置後，強制休息半天。」 學生停住。 「有心理諮商？」 「內建。」 「自己要付錢嗎？」 「不用。」 學生又靠回來。 「新人夜班？」 「前三個月不排。」 「那為什麼大家說闇系很可怕？」 女人想了一下。 「制服黑的。」 學生：「……」 亞雯轉過頭。 她真的快忍不住笑。 --- 下午三點。 真正的戰爭開始了。 不是魔王軍。 是招募戰。 光系發現報名人數被分走，終於推出新方案。 「王室專案經驗可列高階履歷。」 水系立刻加碼： 「滿一年可申請固定週休。」 木系跟進： 「提供宿舍單人房比例最高。」 火系： 「本月簽約，危險勤務加給再加10%。」 亞雯站在中間。 看得目瞪口呆。 「這可以？」 使者已經放棄掙扎。 「理論上……」 「妳不要再說理論上。」 「……各團有一定人才招募自主權。」 然後闇系終於動了。 黑髮女人慢吞吞站起來。 拿出一張白紙。 寫了幾個字。 貼上去。 「保證不以『大家都很辛苦』要求你留下來加班。」 三分鐘後。 排隊。 十五分鐘後。 排到隔壁。 光系招募員臉都綠了。 「這是惡意競爭！」 黑髮女人坐回去。 「哪一條是假的？」 「妳這是在影射其他單位！」 「我沒有寫任何單位名字。」 「大家都知道妳在說誰！」 「那就不是我的問題。」 亞雯站在旁邊。 差點想鼓掌。 --- 澄音是在下午四點出現的。 她原本只是來交資料。 結果一進會場，就看到至少二十幾個新人排在闇系前面。 她停住。 「發生什麼事？」 亞雯指著那張紙。 澄音看完。 沉默。 五秒。 十秒。 然後問： 「可以跨系嗎？」 亞雯猛地轉頭。 「妳想跳槽？」 「我只是問。」 光之女神使者立刻走過來。 「澄音。」 「我只是問。」 「妳是光系高階聖女。」 「所以？」 「妳受過王室培訓。」 「所以？」 「培養成本很高。」 澄音面無表情。 「那薪水有比較高嗎？」 使者：「……」 「休假？」 「……」 「工時？」 「……」 黑髮女人從遠處舉起一張牌。 「闇系歡迎有經驗者。」 使者瞬間轉頭。 「不准挖！」 黑髮女人： 「她還沒問薪資。」 「更不准！」 亞雯終於笑出聲。 --- 當天說明會最後，總報名人數比預期多了將近兩倍。 表面上是成功。 實際上問題更多了。 因為大家並沒有平均分配。 光系原本預估招到四十人。 最後只有十八。 水系三十一。 木系二十七。 火系二十二。 闇系—— 四十六。 光系招募部門陷入沉默。 亞雯看著統計表。 「你們以前不是最看不起闇系？」 使者小聲說： 「也不能說看不起。」 「那怎麼說？」 「歷史形象比較……複雜。」 「現在呢？」 使者盯著四十六那個數字。 「……福利很好。」 亞雯點頭。 很好。 幾百年的屬性偏見。 最後輸給了加班費。 --- 但事情還沒結束。 晚上六點，澄音收到一封訊息。 她低頭看。 表情很奇怪。 亞雯問： 「怎麼了？」 澄音把手機轉過來。 寄件者： 闇系治癒團人力發展處。 內容： 「澄音聖女您好： 得知您具有八年高階治癒經驗，目前敝團正招募資深治療人員。 若您有意轉任，可提供—— 1. 保證週休二日 2. 夜班津貼雙倍 3. 每年二十四日特休 4. 不需承擔王室臨時加診 5. 原年資全數承認」 澄音沒有說話。 亞雯看完。 也沒有說話。 兩人一起抬頭。 遠處，黑髮女人正若無其事地收攤。 光之女神使者發現不對。 「妳們在看什麼？」 澄音迅速把手機收起來。 「沒有。」 亞雯也搖頭。 「沒什麼。」 使者瞇起眼睛。 「真的？」 「真的。」 這時，澄音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第二封。 「另提供一次性轉任獎金。」 澄音的眼睛明顯亮了。 光之女神使者臉色大變。 「給我看！」 「私人信件。」 「澄音！」 「下班時間。」 「現在才六點零三！」 「我的班到六點。」 使者：「……」 亞雯站在旁邊。 非常欣慰。 昨天的會議沒有白開。 至少有人已經學會一件重要的事。 六點之後，就是六點之後。 --- 離開會場前，亞雯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填資料的新人。 每個人選擇的理由都不一樣。 有人真的想救人。 有人喜歡治癒魔法。 有人想進王室醫療。 有人想做兒童照護。 有人想上前線。 也有人只是覺得—— 闇系的加班費很不錯。 但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使命感可以讓一個人開始。 福利、工時和制度，才可能讓她做十年。 亞雯突然覺得，聖界花了幾百年才開始理解一件非常普通的事： 想要留住願意救人的人，不能只是不斷提醒她們「有人需要妳」。 有時候更有用的是—— 「妳明天休假。」 她正準備離開。 光之女神使者突然從後面追上來。 「亞雯。」 「幹嘛？」 「妳能不能幫忙勸澄音不要跳槽？」 亞雯停下。 回頭。 「有出席津貼嗎？」 使者閉上眼。 看起來非常疲憊。 亞雯拍拍她肩膀。 「妳進步很多。」 「什麼？」 「至少現在知道要找人談條件了。」 她走了兩步。 又回頭補充： 「不過我建議妳先加薪。」 「……」 「靠感情留人很貴。」 亞雯想了想。 「靠錢通常比較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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