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傳送：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792013967.A.DF8.html 「陳師父，就麻煩您了。」 「好了好了，你們回去吧。」 「還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姓辜的向我點點頭，拍拍身旁年輕人的肩膀，就頭也不回地上車離去，車遠了，那年輕人 還失魂地站在那兒，無所動靜。 「先讓我看看。」 上次姓蔣的姓辜的親自帶人上門，已經是十多年前了。 那年輕人默默的解開襯衫釦子，露出左手臂，那黑斑輻射了滿滿整條左大臂，按那西裝男 所說，才跟這東西相處幾天，擴散到這地步居然沒失去神智還能站著，實屬不易。 「衣服穿上，我們要再往山上去，去我道場，東西拿好上車。」 我示意他坐上我的老得利卡，他很安靜，那眼神我懂，失去了太多打擊太大吧，一時還回 不來，現在說什麼也沒用，先把該做的處理好。 「你跟他們是一樣的嗎？」 「不，不算是。」年輕人突然先開口，我斬釘截鐵地回應「你還想知道，就等我們先處理 好你左手再來。」 年輕人接下來都沒有說話，下車後也我說什麼就做什麼，道場是個三合院的形式，左右廂 房分別是客房跟我的房間，正房進去的廳堂用作吃飯喝酒的地方，穿過後面走廊的大房間 才是真正的道場，我要他早點休息，處理這東西要花三天。 「好。」 「今天是第一天，你早點休息，明天是最重要的一天，如果隨便睡著會要命的，後天觀察 一下，沒事情就下山吧。」 「好。」 那年輕人隨後進了房間關上門，居然連三餐也不問一下，我自個兒嘆了口氣，越年輕越讓 人搞不懂，自己年輕時有這樣多愁善感嗎？想不起來了。太陽落下的時候，我敲敲門逕自 說了飯菜在廳堂，隨後就去道場外屋簷下聽著夜暮喝著高粱抽菸。 「要喝嗎？」我頭也沒抬，倒也不是聽到腳步聲，但我知道他走出來。 「黑斑，你對黑斑了解多少？」 「先讓我聽聽，你對黑斑了解多少？」 「他們那些人說的，會跟你說的不一樣嗎？」 「是喔，這樣啊？」我大笑，笑到我酒都醒了「他們果然沒跟你說清楚啊，你只知道這東 西對你有害，但你從來沒好好認識那黑斑對吧？」 「恩，沒有。」 「這東西雖然沒多好，但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麼邪門，如果不嚇嚇你，一部分是他們也無知 ，一部份是不說嚴重一點，你才可能會照他們的要求做。」 「…」 「去睡吧。」我彈掉手上的菸頭「明天可不好過，你過了再講剩下的事情。」 隔天大清早，我走出房間便看到他。 「早餐？」 見他搖頭，我帶著他走進正房廳堂後面的大房間門口，先布置法陣，接著在六個角各點上 一根蠟燭，關上所有窗戶後走回門口，告誡他須知。 「記住，絕對不能跨出法陣也不能睡著，等等我出去，不用多久蠟燭會滅掉，你得等到蠟 燭都重新燃起來了才能開門出來。」 「就這樣？」 「什麼就這樣？」 「黑斑。」 「對阿，不然咧？」我哈哈大笑「把手砍掉沒用的。還要我灑符水唸經或給你十字架或大 蒜？我能做的已經準備了，剩下要靠你自己。」 「…」 「快去吧，越早結束對你越好。」 「如果我沒出來呢？」 「那也跟你沒關係了。」我聳聳肩膀轉身，推他跨過門檻「快去吧。」 年輕人不說話，等我瞧見他已經在法陣坐好，就關上門讓房間淪為只剩下燭光的黑暗牢籠 。 好啦，剩下就看造化了，我回去睡個回籠覺，吃個便飯，在午後斜陽下抽了幾根菸滑手機 打發時間，入夏的太陽還沒下山前，卻有凜冬的靜謐感，我還在猶豫要不要開罐經典，就 聽到跌跌撞撞的聲音往外傳出來。 「哇喔！」我走到正房門口前，就看到他氣喘吁吁的靠在廳堂。 「我出來了。」年輕人說完後，隨即倒在廳堂的木椅上昏過去。 「白癡，我可沒想要把你拖上床。」我心想著，把他挪到沙發，蓋條毯子「不過能這麼快 就出來，還算有點本事。」 第三天，我在廳堂吃著早飯時看著年輕人慢慢甦醒 「恭喜喔，桌上有粥跟罐頭。」我抬起頭看他一眼，他坐起身，看看四周後又遲疑幾秒， 接著看往左手臂，那黑斑縮小至一個如指甲大小般的月亮形狀「別懷疑，它會一直在，會 跟著你這輩子，但不會把你吃掉了，真不想看到它，不如就綁布帶吧。」 「以後都不用擔心了？」 「影響還是有，但就跟痛風一樣不會殺死你只是會有點惱人，但你的形狀是月形的，算少 見。」 「月形特別？所以這黑斑到底是什麼？你跟他們到底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你會知道怎麼讓 黑斑變成這樣？你到底是誰？」 「年輕人，別急。」我放下碗筷，點了根菸「既然你出來了，那我就跟你說說吧，你就當 個老人講古，邊吃邊聽，聽完就去收行李下山了。」 「小時候我跟我爸就在三峽生活，媽媽很早就離開了，國中以後我就不太記得她的臉了？ 我爸是道士，這地方就是他留給我的，但他出門工作從不帶，都會拜託附近的叔叔照顧我 ，閒下來偶爾會帶我去山裡面或溪邊就坐著。」 「你有發現嗎？」我抬頭對上年輕人的目光「幾乎我不用回頭看你，就知道你在哪了。」 「我爸都會要我練個既能，就是聽，就算是什麼荒誕的聲音，他都要我說出來也會仔細認 真地聽我說。」我看到年輕人點點頭，繼續說著「後來才知道，這不是聽力特別好，而是 我能聽見的，比別人多得多，他要我聽的不單是自然的風聲水聲，還有生死的氣息。」 「在我上高中那年，三峽發生了一件大事情，新聞只報礦坑爆炸，但在中午爆炸之前我就 聽到很詭異的轟鳴，那聲音從地底竄上來，耳朵摀起來也沒用，我還記得那一天，到晚上 我還解釋我有多怕怕，那些人就來了。」 「辜家？」 「不止，當時我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只知道這是一個家族處理不來，而且那邊也不歸他 們管，那一晚有姓蔣的姓林的姓辜的姓顏的都來拜託我爸去一趟，我才知道我爸那個白天 喝酒晚上吃肉一個月做沒幾場法事的人，錢都哪來的。他們講了好久好久，然後我爸也單 獨跟我說了好久好久，最後不管我怎麼哭怎麼鬧都沒用，他要一個姓蔣的叔叔帶我走跟教 導照顧我。」 「你知道嗎？」我自嘲地說「那個蔣叔叔其實還算是我們的鄰居，只是因為在山區所以距 離有點遠，偶爾在我爸出遠門時會要我去那邊住幾天，再接我回家。」 「這跟黑斑到底有什麼關係？」 「你別急。」我擺擺手又再點根菸「但這次我沒等到我爸，蔣叔叔過了一個禮拜告訴我我 爸回不來了，然後問我要不要學我爸的事情，換句話說就是加入他們。」 「抱著一股想找到我爸的決心，反正我是進去了，那幾年學了很多事情，去了很多地方， 遇到了一些跟你左手一樣的人，都來來去去掉了，後來時間到了可以合法繼承這個道場的 時候，我開始整理我爸的藏書，發現有很多東西都可以跟他們教我的結合起來，像昨天我 畫的那個法陣，還有我爸對黑斑的理解。」 「黑斑不是他們說的負面跟惡意而已，它牽著人心的暗面，但你說心態黑暗的人一定會做 壞事嗎？不會吧？你說沮喪是邪惡嗎？不是吧？但不可否認的是的確很容易被黑斑引導到 做出許多不可挽回與不可饒恕的事情，除非心境強大或靠外力解決黑斑的刺激。」 「他們有自己的一套，但是都源自山東啦北京啦陝西福建沿海之類的地方，風水地脈不同 ，所以對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效用不大，而我爸不知從哪搞來發明的法子，據說能讓法陣裡 的人從『流動』的層面上直視黑斑。」 我看年輕人點點頭，雖然『流動』是很抽象的概念，看來他是聽懂的。 「我自己沒有黑斑是不懂啦，到底你們在陣裡怎樣，我也只能聽你們出來後才知道，但有 這招後，他們就不再讓我跑現場了，畢竟像我爸跟我這樣的人很珍貴的，這幾年也有被送 來給我處理黑斑的，能走出來的，手指頭數得完。」 「總之阿，年輕人，聽我一句勸，他們在保護的跟尋找的，是千年來風水師道士學術宗教 都想要的解答，別涉得太多，更別想找他們麻煩。」 年輕人沒有回應，只在我開車載他往鶯歌搭火車的路上問了我一件事情。 「師父。」 「有事就問。」 「請問您知道，森林裡出現的鐵道，會到哪裡嗎？」 「不知道。」過了兩個彎，我才搖搖頭回答「沒見過，但我死都不敢想走上去會怎樣。」 「好。」 接下來直到放他下車，他才開口。 「師父多謝您。」 「不必，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之一，再見了，年輕人。」 「再見？」 「你我有緣。」 「這是聽出來的？」 「不，是算出來的。」 我淡淡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後送他進入火車站，想著這位看起來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人是走出來了，但自己未來要怎麼對待自己，就不是我能算到的了，姓那幾個字的人，會 不會就這樣放他回去日常，我也不能替他保證。 算了，祝他平安，真希望這算是我算錯。 兩年後，我閒來無事在道場打掃，又聽到多年前那股顫慄的轟鳴聲，聲音鑽進骨頭，我一 動也不動仔細感受，然後放下拖把，沒再繼續打掃。我不再如童年的那樣慌恐，只是心中 多了點預感。回到山下沒兩天，我也不意外門鈴聲響起。 一個年輕的西裝男，帶著一個信封禮貌地問好。 「晚安。前輩。」 「你是哪邊的？」 「辜家的。」 「怎麼不是姓蔣的。」 「他們已經在現場了，這次我們是預備隊。」 「支援的需要我出馬？」 「因為他們的隊伍下去不到半天就失去消息。」姓辜的嘆了口氣「實在是萬不得已，蔣叔 叔才要我們來找您。」 「三峽礦坑？」 「是的。」他點點頭繼續說，並且將信封遞給我「這裡是目前為止的報告，畢竟是跟您相 當有淵源的地方，需要您的判斷，不過安排上仍是希望您留在現場指揮，若連您也遭遇不 測實在無法承受。」 「還有誰？」 「他們的檔案也在裡面，車上自是有空給您詳細閱讀。」西裝男指了指信封「但目前是有 來自中國山東的道士，算是我們在對岸的同盟，他師父以前教過您；還有前幾年在台南差 點成功開門的小賊，這人無師自通頗有水準，偶爾把我們搞得雞飛狗跳又拿他沒辦法；另 外就是一位支亞干體系出來的女巫師，還有一個前年從陽明山出來的青年。 我回房拿了準備好的背包，關燈把家門鎖好便走上副駕駛座，我才拆開信封。 簡報、人物檔案、隊伍安排跟行動計畫，都寫得簡潔扼要，翻過幾頁，手停在其中一張人 物檔案上，那張臉我還記得。 「兩年前送來的那個人，就是從陽明山出來的？」 「是的。」 啊，難怪啊，難怪那時候他看起來多麼失魂落魄。 「唉，果真沒算錯，緣分就是這樣。」我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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