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陰陽》 第一案：蒙 第二十四章：真正的死者 阿凱衝進公寓時，屋裡只剩下三個人。 林建國、老神棍，以及桌上那本被翻開的帳冊。 「人呢？」 林建國問：「誰？」 「陳守義啊！我剛才明明看到他進來，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老神棍看了阿凱一眼。 「年輕人，辦案要講證據，不要什麼都怪鬼。」 阿凱嘴角抽了一下。 「我剛才親眼看到他！」 「那你追了嗎？」 「追了！」 「追到哪裡？」 「樓梯間！」 「人呢？」 「不見了！」 老神棍點點頭。 「很好。你現在知道什麼叫沒有證據了。」 阿凱被堵得說不出話。 林建國卻沒心情聽他們鬥嘴。 他盯著帳冊最後一頁。 那行字是剛才才出現的。 真正的兇手，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間房子。 這句話看似指向某個人，卻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誤導。 他把帳冊收進證物袋。 「阿凱，通知鑑識人員。公寓裡所有文件、杯子、門把都要重新採證。」 「好。」 「另外，調閱這棟大樓七年前的住戶資料，以及陳先生近一個月的出入紀錄。」 阿凱點頭，拿起電話走到一旁。 老神棍看著林建國。 「你現在相信陳守義說的話了？」 「不相信。」 「那你還查？」 「因為他說的話裡，有些可以驗證，有些不行。」 林建國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整理。 「七年前的帳務問題是真的，死亡紀錄存在矛盾也是真的。但他是不是陳守義、是不是親眼 見過那具遺體，還需要證據。」 老神棍笑了。 「不錯嘛，總算有點警察的樣子。」 林建國沒有理他。 「你呢？你說自己七年前去阻止一個活人被寫成死人。那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老神棍的笑容慢慢消失。 「我看到一個人站在生死簿前，要求我把另一個人的名字刪掉。」 「誰？」 「我看不清楚。」 「你是陰間尊上，連人都看不清楚？」 「小子，你以為當尊上就能看透每個人的心？我能查死籍，不能替每個人照鏡子。」 他頓了一下。 「但我記得，那個人手裡拿著一份陽間的死亡確認書。上面的簽名，是林建國。」 林建國沉默了。 老神棍接著說： 「我當時拒絕了。因為那份文件沒有魂籍核驗，根本不能成立。可沒過多久，陰司的原始紀 錄就被人改了。」 「所以你認為有人利用我的簽名？」 「我認為有人利用所有人的簽名。」 老神棍看向窗外。 「七年前，那個局裡，每個人都只看見自己面前的一小塊。有人簽文件，有人搬屍體，有人 改系統，有人封卷宗。等到事情結束，大家都能說自己只是照規矩辦事。」 林建國將這句話記在心裡。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離真相近了一點。 不是因為有人告訴了他答案。 而是因為他終於開始知道，該問哪些問題。 隔天上午，鑑識結果初步出爐。 陳先生公寓裡的帳冊確實有多處被撕除的痕跡。部分頁面上還留有壓痕，顯示原本可能記載 了轉帳對象與日期。 但最重要的發現，來自那只茶杯。 杯緣有一組不屬於陳先生的指紋。 目前還不能確認持有人身分，卻足以推翻一個先前的假設：陳先生最後接觸的茶杯，未必只 有他一個人碰過。 林建國看完報告，立刻找來阿凱。 「把所有曾經接觸過陳先生茶杯的人列出來。」 「周美玲、張國雄、吳志明，還有那個白襯衫男人？」 「對。也要查清潔人員和其他可能進出公寓的人。」 阿凱問：「那個指紋會不會就是兇手的？」 「可能，但不能直接下結論。指紋能證明接觸，不一定能證明殺人。」 林建國把報告放到桌上。 「還有，重新檢視茶杯裡的殘留物，確認它跟陳先生血液裡的物質有什麼差異。我要的是正 式鑑定，不是猜測。」 阿凱點頭。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電話響了。 是周美玲。 「林警官，我想起一件事。」 「妳說。」 「陳先生死前幾天，曾經打電話給我。他問我，還記不記得七年前那個晚上。」 林建國坐直身體。 「妳怎麼回答？」 「我說不記得。他就告訴我，有人會拿著一份文件來找我，叫我千萬不要簽名。」 「後來呢？」 「我問他那是什麼文件。他只說，如果我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死者欄位，就一定要通知警 察。」 林建國的手停住。 「妳當時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 「因為我以為他在說胡話。」 周美玲停了一下。 「而且，那天晚上，我真的收到了一份文件。」 「什麼文件？」 「一份死亡證明的影本。上面有我的名字，也有你的名字。」 林建國立刻問：「現在還在嗎？」 「在。我一直藏著。」 「把它交給警方，不要再交給任何陌生人。」 電話掛斷後，林建國立刻通知阿凱。 他有預感，那份文件可能是解開七年前身分錯置的關鍵。 下午兩點，周美玲來到警局。 她帶來的文件裝在一個透明資料袋裡，紙張已經泛黃，邊緣還有水漬。 文件標題是「遺體身分確認及領回申請」。 死者姓名欄寫著林建國。 申請人欄位則是周美玲。 然而，最奇怪的不是這兩個名字。 而是文件底部的核准日期。 七年前三月十七日，上午九點四十分。 林建國看著日期，忽然想起那份殯儀館交接紀錄。 同一個時間。 同一個案件。 但這份文件上，還有一個先前沒有出現過的欄位。 遺體確認人：陳先生。 沒有名字，沒有身分證號碼，只有這三個字。 林建國問：「妳知道這個陳先生是誰嗎？」 周美玲搖頭。 「我只知道，當時有人叫我這樣稱呼他。」 「妳見過他？」 「見過一次。」 「長什麼樣子？」 周美玲想了很久。 「他很普通，穿著深色外套，說話很客氣。我不記得他的臉，但我記得他的手。」 「手？」 「右手食指有一道疤。」 林建國與阿凱同時抬頭。 那道疤，正是七年前遺體身分確認過程中反覆出現的特徵。 但這一次，周美玲說的是活人。 林建國立刻問：「妳能確定那個人還活著？」 「能。他當時跟我說話，還親手把文件交給我。」 「那妳為什麼認為他是陳先生？」 周美玲低下頭。 「因為他自己這樣說。」 林建國沒有再追問。 這份文件可能是偽造的，也可能記錄了真實發生過的事。周美玲的證詞同樣需要核對。 但至少，現在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七年前，某個人以「陳先生」的身分，參與了遺體確認程序。 而這個人的右手食指有一道舊疤。 當晚，老神棍再次前往陰司。 這一次，他沒有找崔判官，而是直接進入無名殿。 那本死籍仍然放在桌上。 林建國、陳守義、陳建國。 三個名字依舊糾纏在一起。 老神棍拿出裂開的銅錢，放在死籍旁邊。 銅錢沒有發光，也沒有任何異象。 他等了幾秒，忍不住罵了一句。 「現在連你也跟我裝死？」 他正準備收起銅錢，死籍卻忽然翻到另一頁。 那一頁沒有姓名。 只有一個日期。 七年前，三月十七日。 下面寫著： 「亡者已離境，魂籍未入冊。」 老神棍盯著那行字，臉色逐漸凝重。 亡者離開陰陽交界，卻沒有進入陰籍。 這代表有人在正式確認之前，便把亡者帶離了原本應該前往的地方。 但這仍然不能證明對方被誰帶走，也不能證明他究竟是誰。 老神棍把死籍合上。 他終於明白，自己一直追錯了一個方向。 他以為七年前有人篡改死亡紀錄，讓一個活人變成死人。 但真正的問題，也許更早。 在陰司確認死亡之前，那個亡者就已經被人帶走。 換句話說，陽間的假文件只是後來的掩飾。 真正的手，從一開始就伸進了陰陽兩界之間。 老神棍轉過身。 殿門外，一名黑衣陰差正低頭等候。 「尊上。」 「找到當年那個失蹤的陰差了？」 「找到了。」 「人呢？」 陰差抬起頭。 「他不肯回來。」 老神棍問：「為什麼？」 陰差的回答，讓他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說，當年被他帶走的人，根本不是亡者。」 「那是誰？」 陰差低下頭。 「他說，那個人是您。」 老神棍的手慢慢收緊。 就在這時，無名殿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死籍自行翻開。 原本纏在一起的三個名字，終於分開了。 陳守義。 陳建國。 林建國。 而在三個名字下方，慢慢浮現出另一行字。 「陳先生，身分確認。」 老神棍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好。」 他將銅錢收進口袋。 「既然你們終於肯寫名字了，那我倒要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那行字上。 「這次，你們準備把誰寫成死人。」 「莫道陰律峻，只因端人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7.2.114.158 (越南)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793275273.A.E8B.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