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陰陽》 第一案：蒙 第二十三章：九點四十分 晚上九點二十分，林建國提前到了。 陳先生的公寓已經解除封鎖，屋內的家具沒有變動。桌上仍放著那只茶杯，廚房裡的水壺也 還在原處。 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牆上的時鐘。 這次，時鐘沒有停。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著。 九點三十九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建國轉過頭。 白襯衫男人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你來得很早。」 「我不喜歡等人。」 「七年前，你也這麼說。」 林建國沒有接話。 他把出生證明放到桌上。 「陳建國是我的父親？」 男人看了一眼文件。 「不是。」 林建國皺眉。 「那這份東西是什麼？」 「有人利用你的資料，製作了一份假的出生證明。你真正的戶籍資料，父親欄位另有其人。 」 「誰做的？」 「陳建國。」 林建國盯著他。 「他為什麼要偽造我的身分？」 「因為他需要一個人，替真正的林建國活下去。」 「你又來了。」 林建國站起身。 「從頭到尾，你們每個人都在講同一件事，卻沒有人能拿出完整證據。你說有兩個林建國， 陳建國說自己被除名，老神棍又說陰司的死籍被改過。那我問你，七年前究竟發生什麼事？ 」 男人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裡面是一份公司的內部帳冊、幾張轉帳紀錄，以及一份七年前的調查筆錄。 林建國翻開第一頁。 那是陳先生生前任職的公司。 七年前，公司有人利用虛構交易轉移資金。陳先生負責部分帳務，陳建國則掌握實際的資金 流向。陳守義是另一名知情者，曾試圖把帳冊交給警方。 然而，調查尚未完成，關鍵證人便發生意外。 筆錄記載，三月十七日凌晨，一名男子在倉庫附近遭遇車禍，送醫後宣告死亡。 死者姓名欄空白。 後續的身分確認，卻被補上了林建國的名字。 林建國抬起頭。 「這才是最早的死亡紀錄？」 「是。」 「那具遺體究竟是誰？」 男人看著他。 「陳建國。」 林建國翻回上一頁，又看了一遍。 「不可能。陳建國後來還出現過。」 「你見到的那個人，自稱陳建國。但他是否真的是當年的陳建國，你查證過嗎？」 林建國沒有回答。 男人繼續說： 「你們一直把名字當成身分的證明。只要文件上寫著陳建國，你們就相信那是陳建國；只要 文件上寫著林建國，你們就相信那是林建國。」 「所以你想說，所有人都是假的？」 「不是。」 男人搖頭。 「我是說，有人利用了你們對文件的信任。」 林建國將帳冊合上。 「那你呢？你又是誰？」 男人終於坐下。 「陳守義。」 「你不是已經死了七年？」 「死亡紀錄上的陳守義，確實在七年前被宣告死亡。但那份紀錄沒有可靠的身分確認。」 「你怎麼證明你就是陳守義？」 男人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是一名年輕男子，站在公司門口，胸前掛著識別證。 姓名：陳守義。 照片背後有一行字。 「三月十七日，若我失蹤，請將帳冊交給林警官。」 林建國看著照片，沒有說話。 這至少是一條可以追查的線索。 但還不足以證明眼前的男人就是照片中的人。 「你為什麼一直不肯把這些資料交給警方？」 陳守義看著他。 「因為七年前，我把資料交給了警方。」 「結果呢？」 「承辦人死了。」 林建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誰？」 陳守義沒有回答。 牆上的時鐘，秒針走到最後一格。 九點四十分。 整間公寓突然安靜下來。 不是停電，也不是機器故障。 而是所有聲音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 陳守義站起身，看著林建國身後。 「來了。」 林建國轉過頭。 門口站著老神棍。 他手裡拿著那枚裂開的銅錢，臉上沒有平常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 「你們兩個聊得挺開心嘛。」 林建國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 老神棍走進屋內。 「知道什麼？」 「七年前的死亡紀錄。」 「我知道有人動過死籍，但我不知道陽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老神棍看著他，難得沒有開玩笑。 「因為我也在查。」 他把銅錢放到桌上。 「而且，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我會忘記七年前的事情。」 陳守義的表情變了。 老神棍看著他。 「因為那天，我根本不是去查一個死人。」 他停了一下。 「我是去阻止一個活人，被寫成死人。」 屋裡的時鐘仍然停在九點四十分。 老神棍將銅錢翻過來。 銅錢背面刻著四個細小的字。 「見證者：林建國。」 林建國盯著那四個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七年前，他不是負責確認遺體的人。 他是被叫去作證的人。 而他當時看見的，根本不是一具屍體。 是兩個活著的人。 一個站在他面前。 另一個躺在床上。 他當時問： 「為什麼要我選？」 站著的那個人回答： 「因為只能有一個人，繼續叫林建國。」 老神棍抬起頭。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七年前，你選了誰？」 林建國看著陳守義，又看向桌上的文件。 他想起了那個凌晨。 想起了停屍間裡的白燈。 想起了自己曾經簽下的那份確認書。 然後，他終於開口。 「我選了……」 話還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有人撞開樓梯間的門，朝公寓衝來。 阿凱的聲音從走廊傳進來。 「林哥！不要讓他走！」 林建國轉頭的瞬間，陳守義已經不見了。 桌上的帳冊被翻開。 最後一頁多了一行字。 「真正的兇手，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間房子。」 林建國抬頭，看向老神棍。 老神棍也正看著他。 兩人都明白。 七年前的真相，已經快要浮出水面。 但現在，他們必須先找出一個問題的答案。 七年前那個被確認死亡的人，究竟是誰？ 而陳先生，又為什麼會在七年後死在同一個局裡？ 「莫道陰律峻，只因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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