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illy (江念初)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芳苑隨緣錄 七月半的敲門聲 完
時間Fri Oct 23 21:55:34 2026
事發後第七天,大樓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裡,空氣中飄散著頂級咖啡豆的果香。
集團董事長江董聽完法務長的匯報,原本正要斟水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放下手沖壺,眉頭輕輕蹙起,眼神裡流露出絲絲真切的悲憫與不捨,
甚至輕輕嘆了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年輕輕的,家裡還有老母親要照顧,這叫人情何以堪?」
江董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與沉痛,彷彿是真的在為一條消逝的生命感到心痛。
法務長推了推金邊眼鏡,公事公辦地低聲提醒:
「董事長,家屬現在在樓下抗議,媒體也在追。
另外,這幾天的排班紀錄我們已經『整理』過了,網路上的風向,
也請公關安排人手帶過。只是這些處理經不起深查,如果燒起來,恐怕會影響集團下半年的上市佈局。」
江董眼中的悲憫瞬間收斂了起來,眼神恢復了那種古井不波的平靜。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冰冷:
「生命無常,但集團這艘大船上有幾萬個家庭要吃飯,不能因為個人的意外亂了大局。法
務和人事都是專業的,該怎麼撫卹、該怎麼把合約與風險防範做好,你們照規矩去辦……
別讓這些無謂的雜音,擾了大家的安寧。」
「我明白了,董事長。」法務長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窗外陽光正好,遠處的市景繁華而壯麗。而在集團總公司大樓的冰冷陰影下,老母親抱著
那個沾滿兒子乾涸血跡的平價生日蛋糕盒,孤零零地跌坐在臺階前,哭得撕心裂肺。
幾名大樓保全走了過來。其中帶頭的老李認出了那是阿傑的母親,
兩人平時交班時還常互相遞菸、聊過幾句。
此刻,老李眼眶泛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在身後督導冰冷的目光注視下,
他最終只能艱難地別過頭,和其他保全一左一右,像執行公務般將老婦人硬生生架開,
任由她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雨地裡。
法務人員面帶惋惜地走上前,將一份文件和一個信封輕輕放在老婦人面前,
語調平穩而公式化:
「阿姨,本公司對於這場意外深表遺憾。但經過法務與人事的詳細核算,由於阿傑屬於承
攬外包性質,按規定並非直接僱傭,公司基於人道關懷,特別破例核發五萬元整的『急難
慰問金』。這是收據與相關免責協議,請您簽字。如果您對金額有異議,隨時可以尋求法
律途徑。請回吧。」
那一瞬間,阿傑媽媽乾枯的手指微微發抖著。她沒有立刻大哭,而是死死盯著那張寫著「
五萬元整」的收據,眼淚無聲地決堤,砸在紙面上暈開了一小片墨漬。嘴唇劇烈顫抖著,
沙啞地吐出破碎的字句:
「人……人就這樣沒了嗎?他上個月還笑著跟我說,等加班費發了、年終下來了,他要買
一台最好的電動按摩椅孝敬我……他總是捨不得自己花錢,腰痠了也只會貼個酸痛貼布…
…怎麼人就這樣沒了……」
然而,對面法務人員只是微微皺了眉,不耐煩地催促道:「阿姨,我們很體諒您的心情,
但合約就是合約,請您把字簽了吧。」
這句話彷彿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悲傷在一瞬間被憤怒吞噬。阿姨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淚水還留著,目光卻變得無比駭人。
她猛地將那份免責協議和收據狠狠甩回他的臉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尖銳破音:
「五萬?打發乞丐嗎?一條人命在你們眼裡就只值五萬塊?!」
她挺起身子,瘦弱的身軀爆發出讓人心驚的氣勢。
「阿傑幫你們沒日沒夜加班、賣命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他是承攬外包?他省吃儉用連一
台按摩椅都捨不得買給自己,心心念念只想著我!現在人沒了,你們就用幾張破紙、五萬
塊錢打發我們?你們摸著良心問問,這跟吃人有什麼兩樣!」
法務人員臉色一變,有些慌亂地往後縮:「阿姨,您冷靜一點……」
「我不用你們假好心!」阿姨死死盯著對方,眼淚混雜著恨意滑落,聲音一字一句像是從
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不簽!你們給我聽清楚,這筆帳我一筆一筆跟你們算,我明天就去
勞工局、去法院、去你們公司門口拉布條!」
「我們走著瞧。」
白天阿傑媽媽在大公司一樓大門口,聲嘶力竭地大聲抗議,卻換來冷漠的驅趕。
而到了夜裡。
隨緣小館昏黃的餐桌旁,阿傑的魂魄坐在角落回想今天感知到的那一幕。
白天母親頂著眾人指指點點、在保全推擠下哭喊的模樣,
一幕幕全刻在他的心上。他明明就飄在母親身邊,卻連一隻手都伸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
著她無能為力。
白天積壓到夜晚的愧疚與滔天怒火,在這一刻徹底將他吞噬。
「我死的時候,發誓一定要報仇!」
阿傑的鬼影劇烈顫抖,周遭的空氣因暴怒而扭曲,
那張因車禍而碎裂的半邊臉龐上,淌下來的不是淚水,而是黑色的血水:
「我出事那天,桌上還放著我要帶回去給她過生日的小蛋糕……我媽現在就整天坐在我那
間小房間裡,死死抱著我留下的舊外套,哭著說,為什麼要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個地方。
憑什麼他們在上面喝咖啡,而我們的命就這麼不值錢,隨便拿幾萬塊就要把我們打發?!」
聽完這血淋淋的控訴,店內的氣溫彷彿降到了冰點。
素雲靜靜看著他,目光掃過那碗冒著白煙的蒜頭蛤蜊薑絲湯,和一旁酥脆的蚵嗲。
她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想法子,想接住這個年輕人無處安放的一切。
「吃吧。」她終於說,聲音低沉,卻讓人安下心來,「人間給不了你的公道,今晚在這裡
,我們幫你把這個結解開。」
阿明沒有出聲,只是將那碗熱湯往阿傑面前又推近了些,隨後在桌底點起一炷沉香。
青煙細細升起,繞過桌腳,纏上阿傑緊扣安全帽帶的手。
阿傑端起碗,一口一口,把湯喝到見底。
湯碗放下的瞬間,他身上那股壓到死都沒散的怨氣猛然翻湧,直直撞向素雲。
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臉色霎時慘白;
角落那盆知言蘭花劇烈顫抖,幾片花瓣接連枯萎、蜷縮,一片一片垂落。
阿明立刻跨前一步,一手穩穩扶住素雲的肩,沉下氣息,硬生生擋在她與那股陰寒之間。
同一時間,遠在數百公里外的都市頂級豪宅裡,集團董事長江董結束了一整天的應酬,
疲憊地回到主臥室沉沉睡去。
但在那片奢華的黑暗中,他的眉頭緊緊深鎖,
似乎在夢中感受到了一股冰冷而揮之不去的刺骨寒意。
起初是一片漆黑。
等他恢復意識時,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穿著一件洗得發臭、
佈滿油污的外送員制服。他的右腳踝腫得像個饅頭,鑽心地痛;外頭下著暴雨,一台煞車失靈的老
舊機車就停在路邊。
腦海中湧入不屬於他的記憶與壓力——那是沒日沒夜的超時班表、老張那皮笑肉不笑的嘴
臉,以及無處可逃的恐懼。
在視線模糊的暗巷裡,違停貨車猛然切出,煞車慘叫——「砰!」
「啊——!」
江董猛地從進口羽絨床上驚醒,大汗淋漓地坐起身,
胸口劇烈起伏。窗外天色微亮,床頭的鬧鐘顯示清晨五點,身旁的祕書還在熟睡。
「好險……只是個夢……」他擦了擦冷汗,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倒杯水。
然而,當他的雙腳踩上地毯時,一股鑽心的劇痛從右腳踝炸開。
低頭一看,那隻踩在權力巔峰的腳踝上,赫然纏著一層血肉模糊、滲著黑血與泥巴的瘀青與繃帶。
他瞳孔驟縮,發瘋似地衝到梳妝台前,
一把扯過巨型落地鏡。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佈滿碎玻璃與血污的——阿傑的面孔。
「不……我不是外送員!我是董事長!」
房門被猛地推開,老張冷冷地把一份合約拍在桌上:「阿傑,東西沒送到,自己賠錢吧!
」
「啊——!」
江董再一次從床上彈起。床頭的鬧鐘顯示清晨五點,和夢裡一模一樣。這一次,身旁的
祕書被他的尖叫驚醒,錯愕地撐起身子:「董、董事長……您怎麼了?」
他一把推開祕書,踉蹌著下床,右腳踝傳來一陣宛如被車輪輾過的劇痛,痛得他差點跪倒
在地。祕書的目光落在他的腳上,臉色變了:「董事長,您的腳……」
右腳踝上,一圈青紫的瘀血正在皮下蔓延。沒有繃帶,卻和夢裡一模一樣。他不敢再看那
面鏡子,只是縮在床角,嘴裡隱隱泛著雨夜暗巷裡那股散不去的汽油與血腥味,分不清自
己究竟醒了幾次。
就在江董墜入夢境的同一個夜晚,
城市另一頭,老張忙到八九點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家。
公司這幾天為了那起外送員的意外忙得雞飛狗跳,他作為直接經手的主管,不僅得配
合法務趕出造假的排班記錄,還要確保基層員工管好自己的嘴。
深夜的客廳裡,妻子見他臉色鐵青,一邊遞上一杯水,一邊隨口唸叨了一句:「看你這幾
天累得像什麼樣子……聽說公司最近出事的那個年輕外送員家裡真的很慘,老母親連喪葬
費都快湊不出來,你們公司真的就只打算拿五萬塊打發人家嗎?」
老張手裡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熱水濺出來燙了手,他卻像是被踩到尾巴似地猛然站起身
,粗聲粗氣地低吼:
「妳懂個屁!公司做事有公司的規矩,合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同情心值幾個錢?想
當初我剛進物流倉的時候,哪一個不是這樣拼過來的!」
妻子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跳,端著杯子嘟噥了幾句:「吃錯什麼藥……」便轉身回
房,房門「喀噠」一聲輕輕扣上。
客廳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冰箱運轉的低鳴。
老張僵在原地,粗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他方才吼得理直氣壯,可隨著妻子
離開,那些被他刻意壓下去的畫面——阿傑歪扭的車體、那張沾滿血的生日蛋糕盒,還有
下午法務遞給他、要他簽名蓋章的造假排班表——冷不防地全湧上腦門。
他突然覺得口乾舌燥,快步走到飲水機前狂灌了兩大杯水,卻怎麼也壓不住胸口那股莫名
竄上來的窒息感。手心裡全都是冷汗,連握著杯子的指節都在微微發抖。
「不過就是個外送仔……每年死在路上的人那麼多……關我屁事……」他對著空無一人的
客廳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掩飾內心深處那道已經裂開的防線。
他慌亂地關掉客廳的燈,逃也似地回到臥室,胡亂踢掉鞋子,和衣倒在床上。
他死死盯著漆黑的天花板,企圖用疲憊逼自己入睡。
「老張……我的車子撞爛了……」阿傑的聲音像是從無底深淵裡鑽出來,夾雜著金屬摩擦
的刺耳回音,「排班表是你親手幫公司改的……一條命,五萬塊就想把我們母子倆打發了
……」
阿傑將那盒淌著黑血的蛋糕送到老張眼前,冰冷的泥水順著盒蓋滴落:
「你忘了自己當年是怎麼跪著求主管放過你的嗎?為什麼現在,換你來要我們的命?」
「滾開!那是公司規定!不關我的事!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老張驚恐地在泥地裡瘋狂
後退,雙腿一軟,重重跌倒在冰冷的泥水與碎玻璃渣中。
阿傑沒有回答他的吼叫。
他那條在車禍中被碾碎、已經扭曲成詭異角度的右腿,
拖在泥地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就頂著那個姿勢,一步、一步,用一種極度不協調、
像是骨頭碎裂後重新拼裝起來的詭異步伐,硬生生地朝老張挪了過來。
每向前一步,他碎裂半邊的臉頰就往下滴落一滴混著黑血的雨水。
「把命還給我……」
那個聲音根本不像從喉嚨裡發出來的,而是像車體摩擦金屬的刺耳尖叫,直接刮在老張的
腦膜上。阿傑猛地俯下身,大半個身子懸在癱軟的老張上方,那隻佈滿油污、指甲縫裡全
都是水泥渣的手,死死掐向老張的脖子——
「啊——!」
老張徹底崩潰了。
他再也撐不住那套偽善的說詞,雙手抱著頭,在泥地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對著眼前的冤魂瘋狂磕頭求饒,額頭撞擊著泥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當年也是逼不得已的!是我軟弱!是我該死!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吧!」
當清晨第一道晨光穿透窗簾縫隙時,老張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把整件睡衣都浸透了。房間裡一片寂靜,沒有暴雨,也沒有腐臭味
,只有妻子的呼吸聲從身旁傳來。
「……是夢?原來是夢……」老張心有餘悸地撫著狂跳不止的胸口,
雙腿發軟地跌坐在床邊。
然而,當他驚魂未定地走向浴室、顫抖著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水,抬頭看向鏡子的瞬間,
整個人卻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鏡子裡的他,眼窩深陷、面目青灰,額頭正中央赫然有一塊在夢中磕頭撞出來的紅腫淤青
,甚至隱隱滲著血絲。而當他轉身想換衣服準備上班時,每走一步,右腿膝蓋深處就傳來
一陣宛如被車輪輾碎過的劇痛,疼得他冷汗直流,當場跪倒在玄關。
他再也沒有力氣去公司拍桌子、裝威嚴了。
他就那樣跪在玄關的地板上,聽著口袋裡的手機一聲接著一聲地震動。
那天上午,集團臨時召開重大股東會。
向來殺伐果斷、掌控全場的江董,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走上主席台。
面對媒體與勞工團體的質疑,他再也撐不住那副威嚴的面具,頻頻失神。
當台下有人提起那名外送員的名字,江董突然像是見到了什麼極端恐怖的東西,
面目猙獰地失控大吼:「不要找我!不是我害死的!排班表不是我改的!」
話音未落,他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跌倒。
經此一役,江董的聲譽一落千丈,集團股價大跌,董事會迅速發動逼宮,將這個徹底嚇
破膽的前掌權者狼狽拉下馬。
那些被他視為保命符的偽造合約與利益輸送鏈,也在這場失控的風暴中被全面掀開。
下午,門鈴響了。老張仍坐在玄關的地板上,沒有起身。門外是檢調人員,他們帶走了那
份被改過的出勤表與煞車失靈的維修紀錄,也請老張一同回去協助調查。
他沒有反抗,被人扶起來時,膝蓋又是一陣劇痛。
那場夢像一枚釘子,狠狠楔進了他的靈魂裡,
讓他往後每一次看到外送員、每一次提筆簽下文件時,
都會想起那個雨夜裡拖著碎骨爬向他的身影。
芳苑的隨緣小館內,掛鐘才剛過十點。
但因果走的從來不是鐘面上的時辰。
沉香的青煙在桌面上盤成一層薄霧,霧裡,一整夜與一整個白天被壓得極短。
阿傑看見的,是這一夜種下的因,在天亮之後長出來的果:
那兩個在夢境與現實中被恐懼徹底擊潰、狼狽不堪的靈魂。
壓在他胸口那沉甸甸的怨氣與不甘,終於在這一刻寸寸瓦解。
阿傑轉過頭,看向一直靜靜陪著他的素雲與阿明。
他的鬼影漸漸變得清透,不再猙獰,眼角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解脫的笑意。
「謝謝你們……讓我看到惡人終究是要還的,我媽以後……也能好好過日子了。」
「人間給不了你的公道,今晚在這裡,我們幫你把這個結解開。」
阿傑聽到素雲這席話,積壓在胸口多日的滔天恨意與委屈,終於在這一刻隨著眼淚決堤。
他不再嘶吼,只是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般大哭了一場,然後端起碗,
一口氣將最後的一點熱湯飲盡。
在他喝乾的瞬間,碗底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溫潤金光,
隨後化作一粒微小的珍珠光澤消散。
那是記憶中家的味道,也是他離開人世前,最溫暖的告別。
當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整,阿傑的身影化作一縷淡淡的海霧。
在他融入夜色、走向轉世路口的瞬間,素雲雙手合十,目光慈悲地望著遠方,
口中極輕地念出了代代相傳的送行咒音:
「解結解結解冤結,解了多生冤和業。洗心滌慮發虔誠,今對佛前求解結……」
伴隨著微弱而平穩的咒音,遠處潮間帶的浪濤聲輕輕拍打著岸邊,將那些人間的苦難與不
平,隨著海風徹底撫平。
店內恢復了寂靜。
素雲臉色仍有些蒼白,她抬手輕輕擦去嘴角早已乾涸的血跡。
阿明走上前,將一杯溫開水遞到她手裡,眼神中滿是心疼與無言的默契。
兩人默默收拾好桌上的碗盤。角落的知言蘭花只剩零落的幾片花瓣,卻仍撐著沒有垂下。
素雲走到門口,將那盞引路的燈籠熄滅,拉下鐵捲門。
遠處的芳苑海岸線隱沒在無邊的夜色裡,潮水退了又漲。
*
幾天後,芳苑的風依舊吹拂著蚵田。
那起外送員的案件,在法律與輿論的壓力下,公司最終迫於形勢給了合理的撫卹與賠償。
雖然換不回失去的兒子,但至少老母親肩上那沉重的債務卸下了,不用再天沒亮就去市場
,拖著變形的雙手幫人剝蚵、洗碗。
在某個午後,鎮上那家平時捨不得進去的西餐廳,有人看見老婦人獨自坐在靠窗的位子,
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她夾了一塊菜,像是習慣性地往對面的空位看了一眼,眼角帶淚
,卻終於有了一抹久違的平靜。
人間的風雨從未停歇,但至少因果的迴圈有了交代,
而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孝順與溫暖,終究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老母親的生命裡。
七月晚上七點,小館的燈籠照常亮起。
農曆七月還長,明天一早,太陽照常升起,
蚵農依舊要出海,生活還要繼續,而隨緣小館的木門,明天依舊會為有緣人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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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在世界末日的預言裡,突然寫作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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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ailly (111.246.24.199 臺灣), 10/23/2026 22: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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