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youtu.be/CWXASd6hqwU 中式恐怖動畫 -- 粉墨登場 ================================================== 第一章｜我只是想治好腰痛，怎麼還要重考魔法少女資格？ ================================================== 「先給我看合約。」 光之女神使者的笑容，出現了大約半秒鐘的停頓。 亞雯看見了。 二十五年前的她一定看不出來。 那時候她只覺得這個女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漂亮得不像人，連驚訝都像聖光裡的一部分。 現在四十多歲的亞雯，已經在職場上看過太多那種—— 「客戶突然問到簡報裡沒準備的東西，但表情絕對不能垮掉。」 的臉。 使者很快恢復微笑。 「當然可以。」 她從懷裡拿出一本文件。 亞雯接過。 很厚。 她低頭看了一眼。 《聖界跨界魔法戰鬥人員短期服役契約暨相關權利義務說明書》 下面還有一排小字。 附錄一：戰鬥風險分級。 附錄二：治癒資源使用辦法。 附錄三：跨界傷害認定標準。 附錄四：永久失能補償。 附錄五：契約提前終止程序。 附錄六…… 亞雯抬起頭。 「幾頁？」 「正文四十七頁。」 「附錄呢？」 「一百二十二頁。」 「……」 「電子版另外附有常見問答。」 亞雯沉默了。 使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這已經是簡化版了。」 亞雯突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二十五年前，她第一次成為魔法少女時，也簽過契約。 那張紙只有一頁。 最上面畫著漂亮的金色魔法陣。 中間寫著： 「我願以自身之力守護人界與聖界之和平。」 最下面留了一個簽名的位置。 沒有薪資。 沒有工時。 沒有醫療。 沒有退役。 沒有死亡補償。 甚至沒有寫到底要打多久。 十四歲的亞雯當時還覺得那張紙很漂亮。 她甚至把自己的名字簽得特別工整。 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腦袋痛。 「以前不是只有一張紙嗎？」 使者的視線飄開了一點。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 「很多事情。」 「死了多少人？」 「亞雯小姐。」 「殘了多少？」 使者安靜下來。 捷運站的人流從兩人身旁經過。 有人趕車。 有人低頭滑手機。 沒有人注意到站在亞雯身後的女人，全身正散發著足以被宗教團體當場建廟的光。 過了幾秒，使者才輕聲說： 「所以現在不一樣了。」 亞雯沒有繼續問。 至少暫時沒有。 她翻開合約。 第一頁。 身份資料。 第二頁。 工作內容。 第三頁。 出勤制度。 亞雯的手指停住。 「每週最高四十八小時？」 「是。」 「包括訓練？」 「包括。」 「待命呢？」 「若限制行動範圍，計入工時。」 亞雯抬眼。 「誰爭取的？」 「前幾屆契約者聯合協議。」 「有工會？」 使者停頓了一下。 「現在叫跨界魔法從業人員協會。」 亞雯差點笑出來。 她努力忍住。 「魔法少女有工會了？」 「請不要叫工會，他們非常在意名稱。」 「為什麼？」 「上一次我們叫錯，他們拒絕支援了三天。」 亞雯點頭。 很好。 非常好。 文明果然是會進步的。 她繼續往下看。 夜間勤務加成。 高風險區域津貼。 跨界交通補助。 裝備由聖界提供，不得要求契約者自行購買。 這一條她特別看了兩次。 「以前魔杖壞掉不是叫我們自己修嗎？」 使者假裝沒聽見。 亞雯也沒有追殺她。 接著是她真正關心的部分。 治癒福利。 她的腰立刻不痛了百分之五。 「腰椎。」 「可以。」 「先不要回答那麼快。」 亞雯拿出手機。 她直接打開自己上個月的檢查報告。 「腰椎退化、椎間盤突出，偶爾會有坐骨神經症狀。」 使者只看了一眼。 「可以處理。」 亞雯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立刻壓了回去。 四十歲之後的人不能這麼容易相信福利。 「完全治好？」 「依個人體質與魔力相容性，通常可以恢復到接近正常狀態。」 「多久？」 「一般民眾目前排程約十四個月。」 亞雯的臉垮了。 「再見。」 她把合約闔上。 「等等。」 「十四個月我骨頭都能再退化一輪。」 「正式契約者不適用一般排程。」 亞雯停下腳步。 慢慢回頭。 「什麼意思？」 使者露出一個非常職業性的微笑。 「為確保執勤能力，簽約後會先進行一次完整身體評估。影響戰鬥能力的疾病與舊傷，會 優先處理。」 亞雯瞇起眼睛。 「所以腰痛如果會妨礙我打怪，就可以插隊？」 「不是插隊。」 「那叫什麼？」 「戰備醫療。」 「就是有一個比較好聽的插隊名稱。」 「……」 亞雯重新把合約打開。 這次翻得更快。 肩頸痠痛。 可以。 視力。 可以改善。 牙齒。 可以處理。 睡眠障礙。 需先評估原因。 慢性疲勞。 依檢查結果處理。 亞雯看到這裡，甚至有一點理解為什麼最近捷運站裡的中年招募海報越貼越多。 二十歲的人看到「世界需要你」，可能會熱血。 四十歲的人看到這句話，大概只會問： 世界有勞健保嗎？ 但是如果改成—— 腰痛可以治。 那就不一樣了。 這是精準行銷。 非常邪惡。 而且有效。 亞雯繼續翻。 「家屬醫療呢？」 「取得一定服役點數後，可以開放直系親屬申請。」 「排多久？」 「依病情分級。」 「所以我媽牙痛不能因為我打過魔王就直接插隊？」 「不能。」 亞雯點頭。 「合理。」 使者似乎有些意外。 「妳不覺得福利太少嗎？」 「我討厭排隊，不代表我媽的牙比別人的命重要。」 使者眨了眨眼。 亞雯已經翻到下一頁。 「死亡補償呢？」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點。 「有。」 「永久失能？」 「有終身治療與生活補助。」 亞雯的手停在紙頁上。 「舊制的人呢？」 使者沒有立刻回答。 亞雯抬起頭。 「以前受傷的那些人。」 「……目前正在進行歷史個案重新認定。」 「所以還沒處理完。」 「沒有。」 「多久了？」 「第七年。」 亞雯笑了一聲。 不是開心的笑。 「果然有些東西沒有進步那麼快。」 使者沒有辯解。 這點倒比二十五年前好。 以前聖界的人遇到這種問題，通常會說： 「一切犧牲都會被世界記住。」 亞雯後來才知道，世界記不記得沒有那麼重要。 醫院會不會收你，才重要。 她把那一頁折了一個角。 「這部分我之後還要問。」 「可以。」 「現在先回答下一個。」 「請說。」 亞雯看向那張招募海報。 「你們為什麼突然開始招中年人？」 使者露出稍微有些複雜的表情。 「不是突然。」 「那是？」 「未成年人……現在比較難招募。」 亞雯看著她。 使者開始數。 「監護人同意。」 「學校核准。」 「夜間出勤限制。」 「強制休息時數。」 「學業不中斷計畫。」 「定期心理評估。」 「禁止單獨跨界。」 「高風險任務原則上不得派遣未滿十六歲契約者。」 「還有——」 亞雯忍不住打斷。 「所以你們終於發現，小孩不好用了？」 使者立刻回答： 「我們沒有這樣說。」 「那成年人有什麼優點？」 「具有完整法律行為能力。」 「翻譯。」 「可以自己簽約。」 「再翻譯。」 使者沉默兩秒。 「……比較不需要找家長。」 亞雯點頭。 「這樣就誠實多了。」 使者很無奈。 「而且成年人通常有較成熟的風險判斷能力。」 「所以更難騙。」 「亞雯小姐。」 「我只是確認制度進步到哪裡。」 兩人對視。 最後是使者先移開目光。 「確實……也比較難說服。」 亞雯笑了。 「那你們現在怎麼說服？」 使者指了指海報。 兩人一起看向那排巨大的字。 拯救世界之前，先拯救你的腰、眼睛與人生。 亞雯沉默。 「誰想的？」 「人界行銷顧問。」 「薪水應該給他加。」 「今年已經加過了。」 「合理。」 亞雯低頭，繼續翻文件。 十分鐘後。 使者問： 「所以，妳願意回來嗎？」 亞雯沒有回答。 她在最後幾頁找到了一行字。 「曾具有正式魔法戰鬥資格，且中斷執勤超過五年者，重新服役前須完成資格再認證。」 她盯著那行字。 「這是什麼？」 使者湊過來。 「再認證。」 「我看得懂中文。」 「那……」 「再認證是什麼？」 「筆試、魔力測驗、基礎戰技與安全規範。」 亞雯慢慢抬頭。 「筆試？」 「是。」 「我以前救過世界。」 「我知道。」 「我打過三級魔物。」 「紀錄上有。」 「我還被魔王軍追了三天。」 「這件事我也記得。」 亞雯拿合約拍了拍掌心。 「然後現在我要考試？」 使者很溫柔地點頭。 「制度進步了。」 「考什麼？」 「新版魔法安全規範、跨界作戰法規、緊急撤離程序、魔物保育識別——」 「等一下。」 亞雯懷疑自己聽錯了。 「魔物什麼？」 「魔物保育識別。」 「以前看到魔物不是直接打嗎？」 「現在有一些是保育類。」 亞雯閉上眼睛。 二十五年前，她十四歲。 有人塞給她一根魔法杖，告訴她： 看到魔物就打。 二十五年後，她四十多歲。 有人告訴她： 打之前請先確認是不是保育類。 她忽然覺得文明進步得有點太完整了。 「考試什麼時候？」 「這週六上午七點報到。」 亞雯睜開眼。 「七點？」 「是。」 「週六？」 「是。」 「我平日已經上五天班了。」 「再認證只是培訓，不屬正式出勤。」 亞雯盯著她。 使者依舊保持著神聖的微笑。 亞雯終於明白了。 世界會進步。 制度會改革。 契約會從一頁變成一百多頁。 英雄會有職災。 聖女會有限額。 未成年人會受到保護。 但是有些東西，不管在哪一個世界，大概都永遠不會消失。 比如—— 把不能算加班的東西，取一個不叫加班的名字。 亞雯深吸一口氣。 「我可以先做一件事嗎？」 「當然。」 「把筆給我。」 使者眼睛一亮。 她立刻遞上金色羽毛筆。 亞雯接過來。 然後在契約第一頁空白處，寫下一行大字。 「本契約簽署前，甲方須提供完整再認證課程時數及補休方式。」 使者的笑容再次僵住。 亞雯把文件遞回去。 「拿回去改。」 「……妳還沒簽。」 「改完再簽。」 「可是世界目前非常缺人。」 亞雯提起自己的便利商店晚餐，轉身往月台走。 頭也不回。 「那你們最好改快一點。」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 「什麼？」 「那個戰備醫療。」 「嗯？」 亞雯扶了一下腰。 「簽完多久能治？」 使者立刻回答。 「最快七十二小時。」 亞雯站在原地。 五秒。 十秒。 最後，她轉過身。 「合約再給我看一下。」 使者笑了。 亞雯面無表情地補充： 「我只是確認條款。」 絕對不是因為腰痛。 絕對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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